池奉嘉满四岁了。
乡下孩子这个年纪还在田埂上玩泥巴的多,但池旌算了算日子……
纸坊上了正轨,铺子有谢元兴和谢享平轮流盯着,作坊有谢利家管工人,新品有谢贞安把关,谢满仓跑腿采买一把好手,家里的事一件一件都理顺了,该操心的事就只剩下一件。
嘉嘉该读书了。
她不是随口提的。
前几天在正阳街看铺面的时候,她特意绕到县里唯一的书院外面看了看。
书院叫“青崖书院”,山长是个告老还乡的老学官,在县里德高望重,收学生不论男女,只看资质品行。
池旌站在书院门口听了一阵,里面的读书声清朗整齐,院子里的竹子长得比墙还高,风一吹沙沙响。她当下就做了决定。
这天一早,池旌让谢满仓备了一份礼:六尺精纸、两刀细纸、一盒自家作坊新做的素面信封,又去镇上称了两斤好茶叶、一坛米酒。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样样都是用心挑的。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裳,头发束得整整齐齐,又给池奉嘉换了一身新做的鹅黄色小衫,头发扎了两个圆溜溜的小揪揪。
小姑娘从来没穿过新衣裳,高兴得在院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被谢利家笑话说“像只小蝴蝶”。
母女俩到了青崖书院,山长姓孟,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精神矍铄,一双眼睛又亮又利。她把池奉嘉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池旌递上来的纸,拿手指捻了捻,眉毛微微一动:“你就是那个造纸的池旌?”
池旌点头称是。
孟山长放下纸,又问池旌读过书没有。
池旌说小时候家里穷,没正经读过,但认识字,会算账。
她没撒谎,原身确实没读过书,她自己的现代学历在这里也不好使,但她认字的本事是实打实的。
孟山长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考池奉嘉。
先考数数。孟山长伸出三根手指:“这是几?”
池奉嘉脆生生地答:“三!”
又伸出五根:“这个呢?”
“五!”
孟山长点点头,再问:“三加五等于几?”
池奉嘉低头数了数手指,又抬头想了想,大声说:“八!”
孟山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再考认字。孟山长拿了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三个简单的字,一个一个指给池奉嘉看。
池奉嘉不认识,但她没有乱猜,老老实实地说“不认识”。
孟山长写完最后一个字,问她:“你都不认识,为什么想来读书?”
池奉嘉歪着头想了想,说:“娘亲说,读书才能明事理。嘉嘉想明事理,以后帮娘亲看账本,让娘亲不用那么累。”
孟山长沉默了片刻,把笔搁下。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鹅黄小衫的小姑娘,小小的一个人,坐在椅子上脚还够不着地,两条腿晃来晃去,但说话的时候眼睛是直视着她的,不怯不躲。
她又看了看池旌。做母亲的在旁边站着,明明可以替孩子答,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插嘴。
“这孩子心思正,”孟山长对池旌说,“够机灵,也够老实。书院收了。”
池旌带着池奉嘉给孟山长行了个礼。池奉嘉鞠完躬,又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踮着脚放在孟山长的书案上:“山长奶奶,这是嘉嘉自己做的信封,送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