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的时候,作坊里的工人陆续收了工。
池旌让谢元兴把当日的工钱结了,妇人们领了铜板,三三两两地招呼着往院门外走。
胖婶子临走前往院子里瞅了一眼,看见三舅一家还坐在长凳上没动弹,撇了撇嘴,拉着旁边的年轻姑娘快步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和三舅一家。池旌看了看天色,按乡下的规矩,亲戚远道而来,不留顿饭是说不过去的。她虽然对三舅今天这番做派心里有数,但面上该尽的礼数她不会少。
“三舅,舅母,留下吃个便饭再走。”她说完也不等对方客套,转身往厨房走。
三舅连忙站起来,嘴上说着“哎呀不用不用,坐坐就回去了”,屁股却稳稳当当又落回了凳子上。
舅母在旁边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人家留饭,你就别推了。我倒要看看,她家现在到底吃的是什么。”
池旌进了厨房,把门从里面闩上。她在灶台前站了片刻,意念探进超市空间。
今天忙了一天,她没心思开火大动干戈,直接从熟食区拿了几样现成的东西。
卤猪蹄、锅包肉、奥尔良烤鸡、凉拌木耳、凉拌海带丝、一摞发面饼、一笼花卷,又去生鲜区拿了一盒现成的果切,里面有西瓜、哈密瓜和葡萄。
这些东西她平时不常拿出来,但今天是三舅带着陶应惜上门,她不想在饭桌上显得寒酸,更不想亲自下厨给他们做饭。
她把菜一样一样地装进家里的粗瓷盘和木碟里,摆了大半个桌面,然后开了厨房门,招呼谢满仓来端菜。
谢满仓跑进来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妻主!今天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咽回去了,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锅包肉和卤猪蹄就往外跑。他端菜的动作格外轻快,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反正妻主时不时就能变出些稀奇古怪的好吃食,他早就习惯了。
二哥说这是他们家的秘密!
菜一道一道端上桌的时候,三舅一家的表情堪称精彩。
三舅本来正端着粗茶在喝,看见卤猪蹄上桌的时候手里的茶碗差点没端稳,再看锅包肉端上来的时候他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等奥尔良烤鸡和凉拌木耳一起摆上桌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动了,拿着筷子盯着那盘烤鸡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三舅母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两下,想问这肉是什么肉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她这辈子吃过的肉加起来也没有这一顿多。陶应越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嘴里塞满了卤猪蹄,抬头看见池奉嘉正抱着花卷啃,母女俩相视一笑,陶应越又伸手去拿第二个花卷。
五个夫郎的反应却平淡得像这只是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晚饭。
谢元兴帮池旌盛了碗汤放在她面前,谢享平把最远那盘凉拌木耳换到了她手边。
知道她爱吃这个,谢满仓早就坐下开始啃猪蹄了,谢利家一边夹菜一边跟谢元兴讲今天在铺子里遇到的客人趣事,谢贞安安静地坐在最边上,细嚼慢咽,不争不抢。
池奉嘉左手一个花卷右手一块烤鸡,吃得满嘴油光,小脸鼓得像只松鼠。
三舅看着这一幕,心里翻腾得比桌上的菜还杂。
这些夫郎跟池旌坐在一起吃饭,神态自若,没有拘谨,没有惶恐,甚至还会顺手帮她递个碗、换个菜。
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谁家侍夫能和妻主同桌吃饭的,更没见过妻主会替侍夫夹菜的。这池旌到底是发了财以后脾气变好了,还是从头到尾都跟别人不一样?
“你们家……”三舅终于忍不住了,拿筷子指了指谢满仓和谢利家,“阿旌,不是三舅说你,你怎么能让夫郎跟你同席呢?长辈在这里坐着,他们跟我们一起上桌,这不合规矩吧?说出去叫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