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试试看。”池旌打断他,声音不重,但语气坚定得不容反驳。
谢元兴张了张嘴,眼泪又涌了一波出来,他赶紧用手背去擦,擦完左边右边又淌下来,狼狈得像个孩子。
池旌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酸了一下,然后她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好了好了,不哭了。当我没问,反正我就这么定了。”
“我没说不好……”谢元兴小声说。
“那你是答应了?”
谢元兴愣了一瞬,然后点头,他点得太用力,眼泪都甩到了被子上。两个人对视着,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池旌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两个人,仰面看着房梁。
纸铺的后院很安静,只有后院那棵石榴树上偶尔传来几声鸟叫,前头铺子还没开门,街上也没有什么人声。
整个世界好像都还没醒,只有他们两个人醒着。
“对了,”谢元兴侧过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臂轻轻搭在她腰上,小声问,“妻主昨晚到底是怎么了?”
池旌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昨晚聚贤楼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老板和周老板在酒里下了东西,叫了三个少年进包厢,她发现不对劲就逃了出来。谢元兴听完,眉头拧得死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搭在她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两个老板,以后不能合作。”
“嗯,不合作了。”池旌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不吃白菜。
谢元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问了一句:“那妻主昨晚……是因为药,还是因为……”
池旌翻身面对他。晨光正好移到他脸上,把他那张老实本分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在紧张,紧张到屏住了呼吸,睫毛轻轻颤着,连搭在她腰上的手指都僵住了。她伸出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
“药是引子,”她松开手,认真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人是真的。”
谢元兴的耳朵又红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做了夫妻间最亲密的事,明明昨晚他攀着她的肩膀、咬着她的衣领、把自己最狼狈最失控的样子全都给了她。
可天一亮,她一句话、一个眼神,他还是会脸红,还是会紧张到手指不知道往哪里放。
池旌看着他那双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手,忽然笑了,伸手把他拉回枕上,翻身覆上去。
这一次没有药效催逼的急迫,没有酒后混沌的冲动,她的手肘撑在他耳侧,手指慢慢插进他散在枕上的发丝里,低头看着他。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每一根睫毛、每一道皮肤的纹理、每一丝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肌肉,都近在咫尺。
她发现他左边眉毛尾端有一颗极小的痣,淡得几乎看不见,藏在他浓黑的眉尾里,像是专门留给凑得足够近的人才能找到的暗号。
“元兴。”她低声叫他。
“嗯。”他仰着脸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次,”她低下头,嘴唇似碰非碰地擦过他的眉心,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下巴,“没有药。”
谢元兴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碰上她的脸颊,从颧骨慢慢滑到下颌,力道很轻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一件这辈子都不敢想能拥有的东西。
“妻主,”他声音哑哑的,眼睛里有水光在晃,但嘴角是弯着的,“我昨天晚上,怕天亮了你就……后悔了。”
池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吻上了他眉尾那颗藏起来的痣。
谢元兴闭上眼睛,手指收紧,搂住了她的背。
晨光在他们身上一寸一寸地移动,从肩头爬到交握的手指,再爬到枕上散落的发丝。石榴树上的鸟叫了又停,停了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