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收拾得整整齐齐,床上的被褥也叠得方正,就是床上没有人。
风雷刀的脚步一顿,翠儿姑娘说过这个石公子带了个亲随。按理说主仆同住,就算主人睡在里间,外间也应该有人守夜才对。
难道亲随也睡在里间?
他缓缓握紧腰间的短刀。
管他这些那些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牛好不容易愿意再信自己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失手。
一扇轻纱屏风隔开了内外间,屏风后隐约能看见床榻的轮廓。床幔已经放了下来,被子鼓起一条,依稀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风雷刀屏住呼吸,但在心里缓缓吐了口气,看来消息没错。
风雷刀。
绿林的兄弟们都是这样叫他的,说他出刀快得像风,一旦出手从不拖泥带水。可能有夸大的嫌疑,但他自己也确实不愿意提自己孙二狗这个名字。
当年落草为寇、后来又去劫狱,被官府追得满天下跑,最后才干起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
可有一点始终没有变,只要接了活,就没有失手的道理。
他抽出短刀,刀锋在微弱的月色下泛起冷光,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步,掀开床幔,一刀狠狠地扎了下去。
这一刀,孙二狗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直奔胸口。
噗嗤,刀锋没入被子,孙二狗松了口气。
————
一声尖叫过后,温热的液体顺着刀刃缓缓淌了下来,滴落在脚边。
红冠大公鸡挣扎了两下,鲜红的血液流进木盆里。
陆时彰下意识地偏过头,有些不忍心:“我还是不看了...”
刚才老船夫从竹篓中拎出一只活鸡,熟练地按在木盆上,在两人面前口中念念有词:“出船见红,一路顺风,水神保佑,莫遇风浪——”
虽然知道有的地方新船下水会有开光之类的杀鸡祈愿习俗,但亲眼看到杀鸡场面还是有点超过了陆时彰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现代人的接受范围。
他连菜市场都很少去,更别说看人杀鸡了。
裴晏似乎也不太能接受,他站在船板上抬头望着江面。夜风吹得他的衣摆微微扬起。
若不是陆时彰不久前见过裴晏看到那么一大滩血迹后也是有些六神无主的模样,还真会被对方脸上沉静的神色骗过去。
“我没想到居然会走得这么急。”陆时彰看着越来越远的桃李县码头,在裴晏身边坐下,“我们接下来去哪?附近的县吗?王顺怎么没和我们一起?马车都不要了吗?”
他抬起头仰望着裴晏,又觉得一直这样脖子很酸,扯了扯对方的衣摆:“只有我俩就别在意什么形象了吧,坐下坐下,一直站着你累不累啊。”
裴晏瞥了他一眼,将衣摆从陆时彰的手里扯出来,整理平整后坐了下来:“我们回京。”
陆时彰一愣,没想到裴晏居然这么着急。
难不成是担心那些政务?
不过也确实,两人都已经出来一周了。虽然先前裴晏是请假半个月,可那时自己还在京城,现在两人都在外面没人看家,家里怎么样了还真不好说。
宁王应该不会趁机搞什么幺蛾子吧?
裴晏望着江面,语气平静:“你没发现吗?周明远已经坐不住了。”
江风吹动船头的灯火,将江面映得明明灭灭。
“也是,不然也不会派人来偷听,”陆时彰想了想,又忍不住道,“可你就这么走了,不用和他们打个招呼吗?”
空气一时间有些寂静,只有江潮鼓动,又被木桨“哗”地一下搅碎。
裴晏侧过头看了陆时彰一眼。
对方的眼睛十分明亮,就算是挂在空中好像也能盖过其他星星。怎么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偏偏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拥有。
陆时彰:“......”
虽然对方没说话,但他能感受到相爷的心里债贬低自己脑子差劲。
他苦思冥想好一会,脸上的神情慢慢变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周明远不是想留住你,他是想...”陆时彰不敢置信,用手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后,他将后面的话卡回了喉咙里。
“你可是裴晏啊!他怎么敢的?”
陆时彰连忙捂住嘴,用余光偷偷看了一眼正在摇桨的船夫。前有翠儿和车夫为例,现在他可不敢什么话都说,万一这个船夫也是周明远的人呢?
老船夫头戴斗笠,拿着船桨斜插入江水中。对于陆时彰和裴晏的对话恍若未闻,只自顾自地一桨一桨地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