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朝一日，陆时彰不再是这副模样，自己是否还会如此？若有朝一日，换了另外一人占据这个身体，自己又会如何呢？

裴晏不知道，他也不敢知道。

更何况连自己的心意是真是假都弄不明白，又有什么资格去回应别人？

“陛下，方才您说过将伶人尽数遣散...臣细想了下，觉得后宫不能一直空着。”

陆时彰心头一动，难道裴晏对自己有了兴趣？他终于想通了？

“陛下登基以来，后宫一直空悬。朝中尚且无人提及，是因为先前陆昭尤其宠爱歌舞伎，担心自家女儿入宫受到冷落。如今新政初立，再过些时日，百官必然会上奏此事。

“后宫关乎社稷，皇嗣亦是国本，陛下既然将伶人遣散，自然该着手遴选良家女子入宫，还望陛下为大梁百年基业考虑。”

陆时彰沉默了许久。

他本以为自己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裴晏多少会有一点回应，哪怕犹豫一下也行，也能让他看到自己在裴晏心里的分量

。

可没想到对方开口就要给自己选妃。

他叹了口气，看向裴晏的眼神中有些无奈：“上次就和裴卿说过了，我不想选妃。”

“此事由不得陛下想与不想。”

“为什么由不得？我不喜欢那些女子，若是将她们娶进宫里，岂不是让她们下半辈子守着活寡？”

裴晏缓缓说道：“身居至尊之位，一言一行皆关乎天下。”

陆时彰看着他，忽然勾起嘴角：“裴卿，若我偏不呢？”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又近了些：“若我要和裴卿硬来呢？”

话一出口，空气仿佛都凝滞了。裴晏眼神一暗，不知陆时彰此刻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直视着陆时彰的眼睛：“陛下大可试试。”

两人面对面就这样互相望着。最后是陆时彰显泄了气，肩膀一下子垮了下来，他摆摆手道：“算了，我就是说说，我才不会强迫人。”

他说着，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尤其面对的还是你，我可舍不得。”

裴晏耳朵尖，这话听在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甚至想要反思刚才自己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不重些的话又怕这人会越陷越深。

他终究没有开口解释。

一般来说，当两人突然都不开口时，最先说话的那个就是最觉得尴尬的。

“那个...时间也不早了，要不今晚就...”陆时彰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酝酿好久才将话说出来，“要不今晚就别回去了。”

生怕对方拒绝，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夜风一下子吹了进来：“你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

裴晏顺着陆时彰所指的方向看去，天边已经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再过一个半时辰便要早朝，你现在回相府，路上来回就要一个时辰。回去洗漱更衣，连躺下睡一会的时间都没有。又何苦折腾这一趟呢？”

见对方没有说话，陆时彰继续道：“再说了，也不是没有大臣因朝政留宿皇宫的先例，这是合情合理的。

“况且我已经安排人准备好了外间休息的地方，你就安心睡下，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再叫你看看有没有哪里出了纰漏。”

裴晏看着他久久不语。其实他也知道陆时彰说得没错，若执意回去，到相府就要立刻赶回来。与其如此，不如就在宫中小憩片刻。

况且他也确实有些累了。

“臣遵旨。”

裴晏不再矫情，朝着外间走，到门口时还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朝桌案的方向看了一眼。

皇帝已经重新坐了回去，低着头翻开了一本新的奏折。像是感觉到了目光，陆时彰抬起头来，见是裴晏，便笑着朝他挥挥手：“一会早朝见。”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时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他应该还算了解裴晏的，果然劝这种人需要一些别的方法，想到这里，他又坐直了身子，对着门外喊道：“小泉子。”

“奴才在。”

“你去一趟相府，让孙管家把裴大人要穿的朝服，还有换洗的衣服准备一下，送进宫来。”

小泉子应声退下，背后又传来陆时彰的补充：“记得动作轻一些，别给裴大人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

“是。”

等御书房中只剩陆时彰一人，一种没由来的孤独感再次席卷而来。每当身边空无一人时，自己并不属于这里的想法就会一点点地冒出来。

陆时彰有些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去。虽然那个世界早已没有什么自己牵挂的人，但那里终究才是家。

人总会惦记家的，哪怕只剩下一个念想。

陆时彰有些无奈，不抱希望地打开了系统。果然系统没有给他任何惊喜，主线进度依旧是25%。

正准备关掉时，他忽然发现系统的人物界面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里面列着一排排的人名，红点便在名单之首的裴晏上。

【人物档案已解锁——裴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