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一甩袖子起身便走，小泉子连忙喊道：“退朝——”

百官齐齐行礼：“恭送陛下。”

直到陆时彰走出宣政殿很久，众人才慢慢直起身子，不少的官员纷纷围在裴晏身边。

“还是裴大人思虑周全，若是让陛下将此事定下来，那可就麻烦了。”

“多亏了相爷。”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突然有人开口道：“是啊，还是相爷的一句话管用。”

此话一出，反应快的几人神色各异没再接话。那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得有些歧义，连忙笑着补救：“下官的意思是，相爷德高望重，陛下素来信任相爷。”

“自然，自然。”

一群人附和着，只是笑脸下怎么看都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裴晏看了那人一眼，对方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着头不敢多言。他也没有说什么，朝着众人拱手：“诸位大人若无他事，本相便先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宣政殿。

议论声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出头，裴晏有些后悔自己竟长了这样一双听觉灵敏的耳朵，那些零星的几句话都顺着晨风飘入了耳中。

他明白那些宫人们口中的闲话并没有止于内侍之间，短短一夜竟然已经传到朝堂之上，甚至传得人人皆知。

想起陆时彰当着诸位大臣的面的行为举止，又想起昨夜留宿宫中的安排，裴晏心中忽然有些沉重。那些宫人们擅长捕风捉影也就罢了，如今看来到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流言来得也太快了些，几个宫人的捕风捉影断不至于一夜之间传遍前朝。难道陆时彰为了逼迫自己要用到这种毁了他名声的手段吗？

而另一边，陆时彰对自己已经被裴晏怀疑使用了某些下三滥手段这件事浑然不知，他还在御书房里盘算着等六部章程议完，怎么才能把那些世家一点点地拆开。

主线进度迟迟没有新进展不是个好兆头，有可能是自己没有触发什么新的事件，或者先前的事件没有解决。

那没有解决的事情可太多了，他觉得自从来了这里，只有中秋宫宴这一件事完成了。他成功活了下来，招募到了裴晏，宁王也已经...

不对，宁王哪去了？

陆时彰本就睡眠浅，一想起此事更是焦虑得有些睡不着。

这一天晚上刚有了些困意准备回寝宫，便看见小泉子抱着两本奏折小跑过来：“陛下，礼部尚书、宗正寺卿、太常寺卿几位大人正在外面候着，说是有要事启奏。”

要事？什么要事不能在朝会上说，非要私下见我？

“让他们进来。”陆时彰有些疑惑，随后又拿起一本奏折，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后皱着眉头，啧了一声拍在桌上。

“臣等参见陛下。”

几位老臣依次走进御书房，规规矩矩地行礼。

“免礼，”陆时彰连头都没抬，将手边的几本奏折推了过去，“几位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奏折上写过的东西就不要再亲自到朕面前重复了。”

推过去的那几本奏折上，内容居然都是在说同一件事。

礼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道：“陛下登基已有数年，后宫之中却一直空置。如今朝局稳定，四海安宁，新梁也暂时没有动作。臣等以为，有一件大事也是该提上日程了。”

不过“新梁”是什么？陆时彰在礼部尚书的话中发现了一个从没听过的名字，看起来像是和大梁也有些渊源。

他将笔放下，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露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视线也在奏折和几位大人之间来回挪移。

“朕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陛下至今未曾册立皇后，也未曾纳妃，后宫始终空悬。依照祖制，如今正当择些良家女子入宫，以绵延皇嗣，稳固国本。”

话音刚落，宗正寺卿便接了过去：“皇室血脉关乎社稷，如今朝中百官无不关切此事，还请陛下早做决断。”

“是啊，还请陛下尽早将此事提上日程。”

几人一唱一和，说得情真意切、说得陆时彰一个头两个大。仿佛今天若是不把这件事定下来，明日大梁便要亡了国一般。

而几个大臣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说着与那人相同的话，用膝盖都能想到这三人背后少不了裴晏的推动。

陆时彰发现自己变得有些奇怪，又有些不是滋味，他将一颗炽热的心拿给裴晏看，得来的却是对方在上面泼了盆冷水。同时他非但没有觉得难过，反而归结于是自己勇气不足。

见他走神，宗正寺卿上前一步：“陛下，朝中不少大人家中皆有适龄女子，可——”

“停！这件事以后再议，”陆时彰抬手打断，示意他不要再继续说下去，“朕还有事情要做，诸位爱卿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语气中比刚才多了些不容置疑，也透露着不耐烦，几位老臣互相看了一眼后识趣地退下了。

“小泉子，裴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