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早点到目的地休息也好。”宇文朔接过她手里的杂志翻了翻,看到她在便签上记的那几个地名。
拉面店果然如江亦涵所说,人不少。这家店藏在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面小小的,门帘是藏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白色的“面”字。推门进去,热气裹着猪骨汤的浓香扑面而来,狭长的吧台坐满了人,只剩下靠墙最后两个位置,像是专门为他们留的。墙上贴满了手写菜单和食客的留言便签,厨房里传来有节奏的甩面声和汤锅沸腾的咕嘟声。
江亦涵坐下来,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递给宇文朔,顺嘴问了一句:“怎么开会开得这么晚?我一开始还担心我那边结束太晚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晚。”
宇文朔接过筷子,先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然后才给自己倒。他的领带已经被他彻底扯松了,现在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解开了,整个人从方才的“英伦马甲绅士”变成了“被会议折磨了一下午的打工人”:“汇报的内容太多,讲不到重点,发散出去了。一个讲东南亚供应链的,讲了四十分钟还没讲到关税,先给我科普了东南亚的地理气候和人文历史——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听一个旅游博主的分享会。下次让他们规定要在一个小时内结束,讲不到重点就下次重新汇报。”
“啊——这样很考验智商。”江亦涵端起热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缩了一下,“在限定时间内把复杂的事情讲清楚,不是每个人都擅长的。”
“他们的薪水应该提供这样的服务。如果做不到,说明不适合这个位置。”宇文朔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苛责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标准。
江亦涵笑了。她低头正要夹起一块小番茄,忽然旁边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是江亦涵吗?”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粉丝特有的那种激动和不确定。
江亦涵转头,有些惊讶。拉面店里热气蒸腾,人声嘈杂,光线暖黄而昏暗,她的围巾还遮住了小半张脸——这种环境下被认出来,对方要么是铁粉,要么就是眼神极好。站在她旁边的年轻男人大概二十出头,手里拿着一包还没拆封的餐巾纸,整个人看起来很激动,但举止还算克制:“能不能给我签个名?还有合影——我用这张餐巾纸就行。”
“不行。”宇文朔的筷子搁在碗沿上,动作很轻,但拒绝来得很干脆。他抬起眼看向那个年轻男人,目光平静而疏离,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那种江亦涵很熟悉的模式——不是总裁式的威严,而是某种更冷静的、更警觉的保护者姿态。
“你谁啊?”年轻男人语气有点冲,显然不太高兴。
“经纪人。”宇文朔吐出两个字,面不改色。江亦涵差点被茶水呛到。
年轻男人显然没打算和这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经纪人”纠缠,直接转向江亦涵,语气从刚才的冲切换成了恳求,双手合十,表情真诚得像是被抢了奶茶:“求你了嘛。我真的超级喜欢你的歌,《末班机》我听了好几百遍了,直播间那场我也看了——”
“签名可以。”江亦涵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餐巾纸和笔,低头签了自己的名字。她的签名已经练过了——陈默在她发第一支单曲之前就逼着她练了好几个版本,最后选了一个既好看又好写的。她把签好名的餐巾纸递回去,年轻男人接过去的时候手都在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然后开心地跑回自己那桌跟朋友分享了。能听到那边传来一声被压住的尖叫,然后几个人一起回头往这边看。
“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不能和你在外面吃饭了。至少要坐包间。”宇文朔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炸猪排放到她碗里。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但确实会发生的事。
“我以为你会很享受当我的护花使者——刚才不是挺理直气壮的吗,‘经纪人’?”江亦涵夹起那块炸猪排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面衣薄而脆,猪肉多汁不柴。她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宇文朔当经纪人其实也挺像那么回事的。
“我当然愿意。”宇文朔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他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在这个嘈杂的拉面店里只有她能听到,“但是我不想看到你被骚扰。女生也好,男生也好,都会有极端粉丝。今天这个人还算礼貌,只是要签名。但以后呢?万一遇到跟踪的、偷拍的、甚至动手的——你受到伤害怎么办?我在旁边还能挡一挡,但如果我不在呢?”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表情不是吃醋,不是占有欲作祟——虽然占有欲多少有一点,江亦涵看得出来——更多的是一种很具体的、很认真的担忧。他又在拿他那个商业大脑做风险评估了:识别威胁,分析概率,制定应对方案。只不过这次的风险不是汇率波动,是她。
“你考虑得真周到。”江亦涵说。她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层面。她只想到被认出来会很麻烦,没想到会有危险。
“再过段时间,我就会考虑请保镖保护你了。”
“我可不愿意有人经常跟着。进组拍戏就算了——剧组本来就有安保,保镖混在工作人员里也不显眼。平时我喜欢轻松点,一个人出门逛个街吃个饭,后面跟着个黑西装戴耳麦的大哥,多奇怪。”江亦涵把筷子搁在碗上,认真地看他。
“那至少要一个。”宇文朔的语气从“考虑”变成了“至少”,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已经从建议层面上升到了原则层面,“不跟你进店,在门外等的那种。不会影响你逛街。”
江亦涵看他那副已经在脑子里排好了安保轮班表的表情,没再争辩。这个男人在别的事情上什么都听她的,唯独在涉及她安全的事情上,一步都不会退。她低头继续吃面,嘴角还挂着一点没下去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