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已经渗出了薄薄的冷汗。白天也遇见过声骸,却从没有这样近的距离,隔着一扇门,仿佛能触到对方带着寒意的轮廓。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处理完了所有窗缝,站在厨房的门边看着她。见她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过来。林寂走过去才发现,厨房的排气扇也被他用厚布堵死了,连通风的缝隙都没留下。整间屋子像一个密封的盒子,把所有声音都关在了里面,也把所有危险都挡在了外面。
做完这一切,老人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桌边坐下。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也没有后怕,仿佛刚才贴着门飘过的不是索命的怪物,只是一阵寻常的晚风。十年里,这样的夜晚他经历了太多,多到已经成了日常的一部分。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
所有缝隙都被堵死,外面的声响几乎传不进来,只剩两人极轻的呼吸,在密闭的空间里微微荡着。林寂坐在凳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门缝的位置。外面偶尔会飘过一丝极淡的震颤,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只剩极微弱的一点触感。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短的惨叫。
很轻,很急促,像刚喊出半个字就被硬生生掐断了。声音来自更低的楼层,隔着厚厚的水泥楼板传上来,模糊得像错觉。可下一瞬,那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没有挣扎声,没有拖拽声,连余音都没有。
整栋楼瞬间陷入了更深的死寂,连刚才一直断断续续的刮墙声,都跟着停了。
林寂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有人发出了声音,引来了声骸,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没来得及,就被拖走了。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只剩下半声短促的惨叫,消散在无边的寂静里。
她抬眼看向老人。
对方依旧垂着眼,指尖搭在杯沿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那半声惨叫只是风吹过窗缝的响动,掀不起他半分情绪波澜。不是冷漠,是见得太多了。十年里,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声音,从最初的心悸,到后来的麻木,最后只剩下一句刻在墙上的规则:发声即死。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夜幕完全笼罩了整栋筒子楼。
屋里只剩一点从窗缝漏进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轮廓。老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脖颈上的淡灰色纹路在黑暗里若隐若现,像某种活物,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林寂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在死寂里格外清晰。她想起刚才那半声惨叫,想起门外飘过的震颤,想起墙上密密麻麻的刻痕。夜晚才是这片死寂真正的主场,而她要闯的七楼,在深夜里只会更危险。
窗外的风大了些,卷着灰粒打在木板上,发出细若游丝的沙沙声。
云层压得更低了,雨气越来越重。
雷雨夜,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