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到了最深处。
屋里只剩窗缝漏进来的一点微光,淡得像蒙了层灰,勉强勾勒出桌角、墙面的轮廓。林寂靠在墙角的软垫上,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没有完全睡熟。隔音棉把绝大多数声响都挡在了外面,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轻得像蚊蚋振翅。
老人在里屋的床边坐着,身影融在更深的阴影里。从入夜到现在,他没动过一下,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感知不到,像一块浸在黑暗里的石头,和这栋楼的寂静长在了一起。
林寂眨了眨眼,刚要合上眼,耳膜忽然泛起一阵闷胀。
不是疼痛,是像突然沉入深水的压迫感,四面八方的压力往耳孔里挤,带着细微的嗡鸣。她瞬间绷紧了脊背,所有睡意都散得一干二净。
第一反应是声骸来了。
她不敢动,连脖颈都没敢转,只用眼角的余光慢慢扫向桌面。昏暗中,那只硅胶水杯里的水面,正轻轻晃着,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密的波纹。不是风吹的,所有窗缝都堵死了,屋里没有半分气流。
是震动。
有东西贴着门外经过,带起的低频震颤顺着墙壁、门板传进来,震得水面发颤。
震颤越来越近了。
闷胀感越来越重,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住了整间屋子。林寂屏住呼吸,胸腔里的气憋得满满的,不敢吐半分。她的指尖下意识往墙面抠去,指腹蹭过粗糙的水泥墙皮,细碎的石屑嵌进指甲缝里,她却半点痛感都没有。
“嗡。”
极轻的一下,不是声响,是触感。门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扫过,整扇门都泛起了微不可察的震颤,顺着墙面传到她的后背,麻酥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它停在了门外。
林寂的心跳瞬间炸了开来,重得像擂鼓,一下下砸在耳膜上。她甚至有种错觉,这么响的心跳声,一定会隔着门板传出去,引来外面的东西。她死死咬住下唇,用痛感逼自己放缓心跳,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空气波纹隔着门板扫了进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无形的震荡波从门缝里渗进来,贴着地面缓缓扫过整间屋子。所过之处,灰尘轻轻浮起,桌面的碗筷微微晃动,连她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冷。
刺骨的冷,像寒冬的冰水泼在皮肤上,带着死寂的腥气。
声骸没有走。
它就在门外徘徊,来来回回地飘,震颤一波接一波地扫进来。水杯里的波纹始终没停过,一圈圈散开,又一圈圈泛起,像永远不会平息的涟漪。林寂靠在墙上,全身肌肉都绷到了极限,像一尊凝固的石像,连眨眼都不敢。
她能感觉到那东西的轮廓,隔着一扇门,没有实体,没有温度,只有一团流动的震动,在搜寻任何一点可疑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