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同学,我不敢再看你。
——myd的日记]
林兴建察觉到这几天家庭氛围不对劲。
非要说什么不对劲,好像也没多奇怪。
儿子该在学校补课,每天早出晚归,王淑好也在辛勤工作的,明亦蝶也每天待在家里。
对了,明亦蝶之前放假也会和朋友出去玩。
但自从期末考完,放了寒假好像没什么动静,待在卧室做作业,看网课,或者是睡觉。
每次出来吃饭的时候,瞧着精神不太好的样子。
吃得也不多,瘦得叫人心疼。
林兴建让王淑好带眀亦蝶去医院看看,问她结果,王淑好说没事,就说眀亦蝶脾胃有些差,要调理一下伙食。
林兴建问过王淑好,“你没事让满满出去走走,在家里光学也不行啊,劳逸结合才是正道,她不是喜欢摄影吗?让她出去拍拍照?”
“随她,等小耿放假,她就要去老家了,估计也是回去玩,现在多学点没什么坏处。”
王淑好说完,林兴建的语气停顿,“就让满满到我们家去嘛 ,回老家待几天就是了。”
闻言,王淑好摆手,“都说了回老家待到开学的,家里老人都想她呢,我这里也难办。”
林兴建呵呵笑起来,“这不是觉得她这学期似乎情绪不怎么好,打算到我爸妈那里去散心嘛。”
他说到这里,微微皱眉,语气有些不满,“小耿怎么现在每天都去找满满啊? ”
林耿放学书包也不放,进门就径直走向明亦蝶的房间,他和王淑好一起去送过水果,一个在椅子做试卷,一个坐在一侧看书,全程毫无交流。
也不知道林耿怎么想的,自己房间不待,去骚扰妹妹。
“小孩嘛,想一出是一出的,他们待在一起做作业还方便交流。至于满满心情不好,小耿有时候不也是心情不好嘛,后面就自己恢复了。”
王淑好的话让林耿点头说是,“青春期,确实让人捉摸不透。”
家里的暗潮汹涌被一笔带过。
明亦蝶待在房间不出去,林耿每晚都会在明亦蝶卧室做作业,都被简单定性为青春期的小事,一切都云淡风轻地揭过。
等待林耿放假那天,王淑好已经提前将要准备带走的东西都打包带好。
在离开前,王淑好来到明亦蝶的房间。
在见到明亦蝶在往行李箱装东西,站在一侧交代注意事项,“你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到了车站给你明月姐发消息,她要来接你。”
“嗯。”
明亦蝶没有任何反驳,答应下来。
二人平静地毫无龌龊,甚至连半个月前的狼狈争吵都未曾发生。
“车票是明天吧,早点睡觉,我们先走了。”
王淑好说完,明亦蝶头也没抬,“再见。”
“你……”
她要说些什么,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脾气,从包里拿出五千塞进明亦蝶的行李箱,“算你今年的压岁钱,今年不能当面给你了,先提前给。在家要听外公外婆的话,爷爷奶奶也要去看,不要待在家里不出门……”
“知道,你走吧。”
明亦蝶说完,王淑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出门。
等她离开,明亦蝶盯着五千不言语,最后默默拿出来,放进了抽屉里。
在车站,明月就站在出站口等明亦蝶,才见到她从出口检查身份证,就开始挥手,等她出门,赶紧上前提走行李箱。
“你今年终于回来了,我好久都没看到你了,你现在真是大变样。”
明月看向明亦蝶,见戴着棒球帽,穿着白色长款羽绒服,下巴尖尖,肉眼看起来只有九十几甚至更轻。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感觉羽绒服都得小一码。”
”没有那么夸张,我来提吧,明月姐。”
明亦蝶摇头,将行李箱拿过。
她拉着箱子走。
明月见她淡淡的眉眼,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寂寞的深秋,不是初秋的天高气爽,是枯叶落了一地,还带着昨夜晚来急秋雨的雨珠,叫人只感觉到寂寥萧瑟。
“爷爷奶奶做了不少菜呢。”
明月不知道明亦蝶在二中遭受了什么,只以为是学历压力大,导致她现在气质也变了,作为表姐,明月和明亦蝶聊着天,说着今天的菜色。
明亦蝶答应着她,没让话落在地上。
到了老家,家里亲戚多,不管是王淑好这边的,还是明崖平这边的,都多,每天家里都很吵。
明亦蝶回家是住在外公外婆家,家里来人的是时候,她也不下楼,待在二楼看书或者是晚饭后出去散步 。
路过爷爷奶奶家直接上二楼,去找明月说话。
吃年夜饭的时候,明崖平来到王家,让明亦蝶到明家去吃一次饭。
作为前女婿,他不怎么受欢迎,但耐不住一个村的邻里邻居 ,而且人家确实是外孙女的亲爸,他们家是眀亦蝶的亲人,明家也是。
眀亦蝶回村一直呆在王家,也没去过几次爷爷奶奶奶吃饭,就年夜饭这一顿,王家外公外婆想想,提出一个要求,吃完饭就回家了,不能耽搁。
眀亦蝶坐在饭桌上,周遭全是闹哄哄的说话声,隔壁桌有烟味飘扬,大厅烟雾缭绕,她和明月对视皱眉。
圆桌十个人一桌,堂屋摆了三大桌,还有坐不下的婶婶阿姨,站着夹菜吃饭。
眀亦蝶想早点结束回家,明月懂她的意思,给她发消息,说等会吃完出去放烟花。
谁料话题不知道被谁引导了孩子学习上,从最大的明月开始,再到三婶婆最小的孙子上,聊来聊去,讨论谁的成绩最好。
最后,话题到眀亦蝶身上。
“啊,还是老三的孩子争气,在那个南苏的二中,那里可牛逼了,不是说进去了就是半脚踏入大学了吗?这学期期末多少名啊?”
“是了是了,那个学校可厉害了,我儿在网上看过,人均五六百分。”
“老三享福了,以后就是女儿光宗耀祖了。”
啊,你女儿这学期多少分来着?”
……
一阵明崖平心花怒放,他喝了酒,说话都有酒气,夹着凉拌猪耳朵吃,“哎呀,满满成绩我都没管的,是她妈妈在管。这次好像是年纪第四,全市十六吧,是吧?满满?”
他扭头看向眀亦蝶,话语中的疑问其实是炫耀,眀亦蝶放下碗筷,起身说着吃饱了,转身离开。
明月说自己也吃好了,赶紧追上去。
眀亦蝶当众离开无疑是落了明崖平面子,有人拱火,“老三,你女脾气这么大,还是管的少了。”
“是啊,玉不琢不成器,再好的玉不雕刻,不去打磨,那怎么可以?”
明崖平打了个酒嗝,乐呵呵道,“越管越多,我不管她,她成绩这么好,我打了她,她有怨气以后恨我怎么办?”
“哪有这么个道理,她是你女儿嘛。”
“没听说什么不认爸爸的道理。”
明崖平摇摇头 ,“话不是这么说的,满满以后是要去b大的人,她比我厉害,我又没什么学历,那不得听她的话?”
“你厉害啊老三,不错,看样子你以后还要接受采访了?”
“等吃你女的状元酒。”
“来一杯,都在酒里面。”
……
眀亦蝶蹲在广场面前的台阶上。
今晚是除夕,村里没城里那么严格,也不禁烟花,时不时就有烟花冲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硝烟的味道,路边还有燃放过的烟花壳子。
明月找到眀亦蝶,“他们那些人就是这么说话的,你别放在心上。”
眀亦蝶摇头,“我没注意,只是不想在那里吸二手烟。”
那些人的话,又能说明什么?
大部分亲戚的学历如果没有自己高的话,其实也没什么好沟通的。
他们认知层面都不一样,交流在意的东西自然也不一样,说了反而让自己更心累。
明月看着眀亦蝶,她想说什么,眀亦蝶手机来了视频通话。
她点开一看,是林耿。
林耿应该躲在院子里,他和眀亦蝶打着招呼,“满满,新年快乐啊。”
见她背景黑乎乎的,只有一点点光亮,问她在哪里啊。
眀亦蝶将屏幕翻转,正好广场有人在放大烟花,小孩在旁边被大人拉住期待地抬头,大人们则是纷纷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一声“咻”划破天空,随后,烟花开始在天空绽放,银白色的星星点点散开,火树银花下,红橙色又来下一轮盛开。
林耿在城里规矩多,连仙女棒都要管控,看见烟花让眀亦蝶举着,他截两张图。
眀亦蝶如他所言,将镜头对准烟花,给他留住截图的空间。
“给你”,身侧传来一道声音,明月将才买的仙女棒递给她。
村里的仙女棒不是铁线款式的,而是花花绿绿的纸棒,点燃可以发出很多的亮光。
“刚才就问你要不要去买,但你在忙,我就买来一起玩了。”
明月笑起来,伸出手,“打火机我也没买了。”
“打火机”触发了那头的林耿,他大叫,“你要打干什么?大过年还抽烟啊?”
此时烟花已经燃放完毕,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壳子在广场中央,眀亦蝶将镜头翻转对准自己,拿起手上的仙女棒,“不是抽烟,是要玩这个。”
“这个是什么?长得好丑。”
林耿撇嘴,对这个花花绿绿的东西感到不解。
眀亦蝶拜托明月点燃一根,在打火机点燃引子后,仙女棒开始燃烧,炽热明亮的白光冒出,眀亦蝶晃晃,在黑暗中可以看到一圈亮光。
已经很久没玩这个了,摸到它,似乎也被新年欢快热闹的气氛感染,再次上手让眀亦蝶不由自主笑笑。
她举着仙女棒在镜头,白光将她的脸照亮,五官打上光,显得温和又宁静。
眀亦蝶开口,“算是仙女棒吧,挺好玩的。”
林耿截图,见她笑,也跟着笑,“我刚才和你新年快乐,你都没和我说啊。”
“还没过年呢,现在应该说除夕快乐。”
眀亦蝶解释,又对着林耿说哥哥除夕快乐。
下一秒,微信传来转账提示,林耿给她发了一千块。
眀亦蝶点了退还。
林耿瞪她,“傻啊,哥哥给你钱也不要?”
眀亦蝶认真,“太多了。”
“没事,我今年收的多,你赶紧收下,不然我不开心了。”
“……”
眀亦蝶在林耿的注视下,最后还是领了红包。
和林耿挂断电话后,明月看她,微微挑眉,“你的那个继哥?”
眀亦蝶点头。
明月笑,“人还不错嘛,很关心你。”
“是。”
眀亦蝶没否认这个事实,林耿是真的把她当亲妹妹了。
和明月在广场玩了一会,眀亦蝶回到外公外婆家,说了几句祝福话让两老人乐得不行。
她没事做,陪老人们看春晚。
手机一直在跳消息,QQ和微信都有人给她发除夕快乐,玩得好的那几个朋友还给她发了红包。
眀亦蝶都没收,慢慢回着她们的消息。
她给林兴建打了视频,祝他除夕快乐,林兴建笑得不行,给她看旁边的林耿,林耿挤眉弄眼,喊爷爷奶奶也来和眀亦蝶打招呼。
眀亦蝶一一喊着长辈,王淑好最后看她,瞥见熟悉的背景,“在家里?”
眀亦蝶点头,“陪外公外婆看电视。”
“嗯。”
她们之间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的。
气氛就这么沉默下来。
眀亦蝶想把电话挂断,她匆匆说了句,妈,除夕快乐,快得几乎听不见,说完挂断。
林耿给她转账了一万,眀亦蝶不敢收,林兴建发了一条语音,内里吵吵闹闹的,有林耿让她收下,林耿爷爷奶奶也在说话让她收下,王淑好让她谢谢爸爸。
王淑好给她私发了信息。
“说点好听的话收下了,不然他会多想的。”
“……知道了。”
在刷朋友圈的时候,眀亦蝶刷到林耿的朋友圈。
文案是“过年了,期待新一年更好。顺便感谢我妹,托她的福,看到了烟花。”
照片九宫格,他们一家人吃年夜饭的照片在最中间。
第二行两侧一张是烟花,一张是眀亦蝶在视频通话举着仙女棒笑着的照片。
还有几张配图全是收到的红包,有摞起来的现金也有转账记录,还有和朋友一起摆抖音热门pose的搞怪照片。
眀亦蝶点赞,但却没有评论。
过了几分钟,朋友圈上方有提示。
她点开红点,发现宋政也点赞了这条朋友圈。
在村里呆一个寒假,眀亦蝶除了和亲近朋友聊天,基本不在网络上冒泡,朋友圈也没更新。
姚瑶还说有人找她,问眀亦蝶为什么不发朋友圈呢。
等开学,眀亦蝶想起王淑好说得要让她转班,不敢开学和卫述青撞上,让林耿陪她提前教室收拾东西。
但回到教室,却发现她身侧的桌子已经空空如也,属于卫述青的书箱和书本已经消失。
只有一套空桌椅。
林耿看向她,“好像他比你快一步了。”
不知道林耿回去和王淑好说了什么,王淑好取消了让她转班的想法。
开学那天,一班的人进教室,纷纷会往后门位置看一眼。
毕竟现在全教室最引人注目的就是眀亦蝶旁边的空座位。
到了晚自习,王东河站在讲台上看向眀亦蝶的座位,让她和董宴和坐一起,姚瑶和魏敏坐一起……安排了一大堆人,教室的格局基本换了百分之八十。
一班的人数本来是双数,但卫述青走后,就有一个位置空了出来。
王东河直接大手一指,让班上话最多的齐斌坐到讲台边,这样既能防止他讲话,又能提高他学习。
在安排完座位后,王东河让大家先把位置换了。
一时之间,搬书箱,搬桌子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搬完,王东河站在讲台上。
他看了一圈新位置,让大家继续自习,纪律委员在讲台坐着监管。
他说自己要去开个会,转身要走。
有人大着胆子问。
“王老师,卫述青不来了吗?”
王东河才想起这一遭似的,转身解释。
“他转去鸿辉了。但没关系,在年级榜单上,在学校,你们还可以看见对方的。”
王东河压力他们,“国际部的成绩和本部可是一样计入年级榜排名的,你们可不要掉以轻心啊,不要松懈自己的成绩。”
会议时间要赶不上了,王东河匆匆转身。
他一走,班上的人爆发出热烈的窃窃私语。
王东河的话就像是水溅在油锅里,炸得一班沸沸扬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