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既白闭上眼,绷紧的肩膀泄下力,复向后靠去,“他不肯说。就算我追上去逼问他,他也绝不会说出来。就像你没有办法叫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也没办法去逼迫我的朋友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886不能理解,【朋友,不就是什么都可以说的人吗?】
它不明白,无论是风决明还是虞既白,明明很关心对方,却又似乎不愿说出自己的想法。
虞既白摸了摸886毛茸茸的外壳,“朋友间也有很多种相处模式,我和他都习惯这样了。”
【好吧】886蹭了蹭虞既白温热的掌心,人类真是复杂啊。
虞既白的衣角被人扯了扯。
“可是,什么都不说,不就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了?”陆尘裸露在外的蓝眼睛闪着明亮的光,“就算是冰火莲,一根枝干两朵花,也不能开出两朵一模一样的花。”
虞既白张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人是无法想象超出自己认知范围之外的事,说实话他想象不出来所谓的“正常朋友”是如何相处。
“师兄,原来你也有不擅长的事啊。”陆尘瞪大圆润的眼,像看见人迹罕至的极地里奇迹般开出一朵花来。
“你这话讲的,”虞既白无语,“我也是人好不好。”
陆尘托着下巴,眼底划过一点碎星子,如同刚喝了满满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拿铁,口腔中还残留着绵密的甜,“那我来教教你?”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就是看过别人是怎么做的而已,”对上那双紫眸,陆尘的脸嘭一下开始冒烟,他胡乱摆着手道,“我就是、那个不是说师兄有问题!就是……我就是想说——”
“噗嗤。”
陆尘抬起头,看见虞既白捂住嘴,浑身抖着,有气音从指缝里泄出。
虞既白用指尖擦过眼角的湿润,太有趣了,明明自己也懂不清楚还在摸索中,还能鼓起勇气朝自认为有同样处境的人伸出援手,实在是、这实在是——
紫色的瞳孔闪着泪光,胸腔里不停鼓动陌生的情愫,周围的所有事物悄悄模糊,只剩下面前这个忐忑的青年人,期待又紧张地盯着他。
是开心吗?
是开心吧。
也不只有开心,还有对于从未见识的新的事物的好奇,对于即将踏足一块从未涉猎的领域的兴奋。
【喂喂,宿主你可是师兄啊,怎么还要身为师弟的主角来教你这种事?】886脑袋上蹦出一个问号,【不就是交朋友吗,这种事我也懂啊,我也可以教你啊!】
“你个电子生命懂什么人类的羁绊和友情。”虞既白想都没想反驳道,“你不会懂的。”
一只线条流畅的白皙的手映入眼帘,每个指甲都泛着健康的粉红色,随后是熟悉的、清亮的、欢快的、充满好奇的声音: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轰然一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中炸开,他的面前模糊起来,苏师姐好像说了,完全什么听不清,他只能凭借本能握住那只手,上下狠狠摇晃了数下。
然后就彻底记不清了。
沈兰书第一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两人就这样高高兴兴地握住手,然后那个披着人皮的家伙高高兴兴地宣布自己明天就开始学习怎么交朋友,自己的人类同门抓着自己的妹妹还十分捧场地齐齐鼓掌。
整个包厢弥漫着他看不懂的欢欣氛围。
沈兰书一阵眩晕,大师兄已经不是脑子有病了,他开始怀疑大师兄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亦或是被什么脏东西污染了神智。
这个污染看起来很强,不仅改变了虞狗的认知,还影响了苏凌月和她妹的思想。至于陆尘,哦,从他喝了一杯酒就头晕开始,沈兰书就没把醉鬼当正常人。
所以,这个师门里还有正常人类吗?!
*
师门有没有正常人陆尘不知道,但第二天他酒醒后爬到虞既白门前差点拔剑自刎。
若不是被三位师兄师姐拦下来,还没到燕墟他就要血溅迎青峰,让宋春归体验一把什么叫月抛徒弟了。
“妄虚剑冢将开,修真界门派皆会派弟子入内,但不会只有修士,你们在天山派自在惯了无碍,如今外出修行,行事多加小心。”
站在天山派的大门前,宋春归从袖中取出四块碧绿剔透的玉佩递给四个徒弟,“玉佩中有我一道剑意,若危及性命会自发保护你们,此外还存有你们的心源灵气,人在玉明,人亡玉熄。”
她顿了顿,看着徒弟们将玉佩妥帖收好,“若不幸遇难,你们只要将亡者的玉佩带回,为师也可护你们残魂不灭,重塑肉身只需些许时间。”
众人一愣,心中不由得一软。
没想到平日一向冷淡不管事的师父会为他们做到这种地步。
站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的祁盛薅着自己胡子,天山派本就有为每一位弟子点亮魂灯、设下护阵,哪位弟子出了意外他们立刻就能知道。
如果有人胆敢杀害宗门弟子,他们自会为弟子讨回公道。
只是没想到,冷心冷情的宋师叔居然还多留了一手。
他的目光扫过四双眨巴眨巴的蛋花眼,眼角一抽,看来她还挺满意这四个闹人的捣蛋鬼。
只希望他们出了天山派,莫要给宗门抹黑添乱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