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给我停下你俩还可以从轻处罚!要是继续跑被我逮住了处罚可就大了!”郝宏在后面狂奔。
他不像别的中年大叔有一个大大的啤酒肚,所以跑起来还是比较轻快,但今天穿皮鞋限制了他的发挥。
街道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晒衣服的妇女停止了晾晒的动作,倒垃圾回来的男人用稀奇的目光看着他们鸡飞狗跳,老师抓学生的名场面多少年都没见到了。
郝宏不想被围观,但抓住违纪学生是他身为班主任的责任,已经出丑了他也就不太在乎了,反倒越跑越快。
但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中年大叔哪能跑得过正当年少的学生呢?虽然学生也天天坐教室,但他们学校的学生每天晨跑锻炼,体力还是比老师好一点的。
眼见郝宏追来,继续跑下去显然不是理智的选择。于是姜相旬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他微微喘气,想看看余泾川的意见,他伸出手问:
“还要不要跑?”
“跑……不跑?”
“跑。”
“……跑。”余泾川拉上了那只手。
他俩就这样穿过了大街小巷,穿过自行车和汽车组成的一排排钢铁栅栏,行人道上的块块褪色的板砖在脚下飞速抛开,世界像是变成了像素画。风如激流拍在身上,衣角打着旋飞成片片秋天的落叶,最后停在了他们身上。
去哪里?不知道。
可能一辈子也就跑这么一次了。
路边叫卖的小贩也把目光投向了他们,“年轻就是好啊——”
但跑了没几分钟,姜相旬就把他俩不小心带进了……死胡同。因为他不住这一片,没怎么来过,不晓得附近地形。
不过余泾川并没有在意,因为无论是今天违纪跑了还是被抓,去学校上课都会被郝宏找上来,只不过是时间早晚。
面对着一堵上头露出红砖块的墙,他俩停在了原地。余泾川也跑不动了,他本来跑步就不行,现在从耳后根摘了口罩,用一只手撑在墙上休息。
“哟,怎么不跑了?”郝宏气喘吁吁终于杀到了他们面前,他也是累成狗了,扶墙休息:“想当年,”他喘了口气继续补:“我也是学校老师男子三千米长跑季军,抓你们,还是、绰绰有余。”
不过近年来敢翻墙去网吧打游戏的学生几乎没有,所以赛跑抓学生的事他没干过几回,业务有点生了。
“你不是叫我们停吗。”姜相旬说完后,他俩战术性低头。
“停?”郝宏简直想翻白眼,但碍于老师的仪容仪表他就没翻:“我叫你们停你们停了吗?跑的比兔子还快,要不是撞进了死胡同你俩还指不定什么时候停。”
余泾川也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早点停下来,违规出校本来就没有好果子吃,而且还逃跑罪加一等,跑完也受罪,很累。
为什么呢,当那只手递到他面前他就握上了。大概是中二病发作了吧,觉得高中三年任性一次才叫青春。这种行为确实有点可笑,逃跑罪加一等。
余泾川低着头想,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也不像姜相旬做出来的事。
犯了错的学生都是这个低头样子。惯犯被抓还会踢鞋子,跟脚没地方似的,一只腿直着,一条腿曲着。而且嘴里还“嘁”或“切”的,偷偷翻个白眼耸耸肩很不尊重老师。
不常犯事被抓的只会低着头,装作很认真聆老师的教诲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着急地问处罚结果,悔不当初就差当场抱头痛哭了。但没过几天就把话当屁放,听个响就过了。
学习成绩好的学生不代表他不会违纪,有极小部分人仗着成绩好老师偏袒犯更大的错。什么早恋,上课吃东西玩手机抄作业都是常事。
郝宏决定要好好肃清这个现象,无论成绩好坏,都一视同仁要处罚。
“说说你俩怎么出校的?”郝宏靠在墙上,也顾不得墙面干不干净。他揉了揉肚子,刚刚跑的太急,吃的晚饭有点反胃。
“……我刷脸带他出来的。”姜相旬说。
“刷脸?”郝宏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边问一边把身子从墙上挪开,然后拍拍衬衫上蹭的白灰。
以往的学生怎么出校的呢,他们都是去办公室老师抽屉里偷请假条,然后高仿老师签名给门卫出来的。还有的则是前几次批的假条没用,改一改请假日期和时长,攒着周末就可以出去。
为此学校还每个星期专门换请假条颜色,比如这周是黄色的,下周就是粉色的,这样保安能及时发现哪张是被滞留的请假条。
只有学校的教职工才能录脸录数据,哦,不对,陪读房家长似乎也可以?
“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故意钻学校空子。”郝宏皱了皱眉,他想把这事放过都不行了。毕竟领导都看见他抓人,肯定会问,他要是糊弄过去没有堵住这个空子,今天一个姜相旬能带人跑出来,明天就有好几个会这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