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驭弯起眼睛：“他怕是随口应付你们吧。”

“也有可能，但阁主肯定不会在意这些的，在他眼里，天下男女大概都用一张脸，区别只在于能打还是不能打罢了。”沈姜兰毫不留情吐槽。

前半句还让柳驭心生疑惑，听到后面他了然，沈阶定然不会喜欢乖巧听话的，或许他喜欢……不论哪方面，能叫他另眼相看之人。

沈姜兰又笑眯眯道：“依我看，我就很喜观角虞巧姐姐这样的蛇蝎美人，但世人天生亲近晏姐姐那般的，不喜瞧着冷若冰霜或狠戾嗜血者，美则美矣，叫那些家伙心中胆怯，因此这破榜上周韫与角虞巧分别为第二第三罢了。”

他口中所说角虞巧便是衡燕角家这一代家主角笙的女儿，五年前比武会上一手长鞭使得游山回云，明艳无双。柳驭记得，因角家与周家向来交往密切，周韫与她二人并称衡燕双姝。

柳驭还待说什么时，存微堂外迎客的弟子扯嗓子高声通禀：“华尚徵家到——”

徵家家主徵宋是先五大家中年纪最轻的，沈阶与其一同进来，众人也都站起相迎。在徵宋后面跟着的，是他两个侄女，长相、穿着、打扮、神情均一般无二。

“柳先生，你可能分清她们姐妹？”沈姜兰悄声问。

柳驭摇头：“只能依靠所执武器辨认。”

这时沈阶已然行至柳驭身侧，眸光却刻意避开他，落向虚空，扬声道：“诸位远道而来，为我派不日比武盛会舟车劳顿数日，沈某感激不尽。今日缚寒阁略备薄酒，聊表寸心，诸君请便。”

这是开宴的意思，晏上察眉峰微动，环顾四座，面露疑色：“角家与羽族，这是未至？”

比武会是整个沧州已入或想入穹音宫之人可填名参与的，但今日宴席除却两位阁主，只有穹音宫五大家族，如今五家只到其三……

沈阶徐徐到：“角家今晨有信至，直言雪天难行，路上耽搁，恐误午宴。”

“至于羽族，”沈阶一顿，瞥向周汝，“羽族数月杳无音信，我还想问问留衣阁，究竟是何故？”

周汝笑笑，话中暗藏机锋：“贤侄何必心急。羽族素来喜静不喜动，近几月大抵是闭山自守。你且宽心，待新任宫主继位大典之上，自能见着他们的长老。”

早有人注意到柳驭的位置与沈姜兰对他的亲近，按奈不住寻问：“沈阁主，在下眼拙，不知您身旁这位是何方高手?”

柳驭闻言指眸，问话之人正是微家家主，徵宋。

“贵客。”

沈居风二字一吐，四座皆有骚动，柳驭知他是顾虑自己，轻叹一声，淡声道：“师弟，不必瞒着。”

紧接着，他长袖作揖，声量不大，却因内力所助，字字均凝如长丝，无比清晰钻入所有人耳中：“鄙人沧州衡燕柳驭，正是沈阁主多年云游在外的师兄。”

众人哗然，沈阶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兵荒马乱——沧州衡燕？柳驭分明是朝尹人，初见之时他的胡言乱语居然被此人惦记到今日，还以此……打趣，笑话，难不成是要改头换面入赘他沈家？

此刻众目睽睽，他只能认下这笔账：“没错，师兄避世多年，今年才难得一见，特地留师兄多住几日，也能看个热闹。”

沈阶的师父是谁，在坐各位心知肚明，沈阶的师兄，自然也是师承老宫主了。几位家主神色各异，但未再多言。

就在此刻，轰然一声巨响，存微堂两扇沉沉的檀木大门被人自外破开，朔风卷入，烛火齐刷刷一矮。

满堂宾客俱抬首望去，一道紫影立于门内三尺处，长袍猎猎，身段窈窕，缓缓收鞭时，长鞭游走似黑蛇，乖巧顺从地盘入她掌心，女人这才红唇一勾，娇声笑道：“既是老宫主藏着掖着数十年的宝贝徒弟，虞巧心痒万分，不知柳公子能否赏脸，与小女比试一番？”

说话间，她那双桃花眼直勾勾望向柳驭，放肆地从头扫到脚，丝毫不加避讳。

沈阶眼神微冷，将酒盏搁在案上，磕出“嗒”的一声轻响，而后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角姑娘。”

他顿了顿，声量不高，却在落针可闻的氛围之下尤为清晰：“不是说山路难行，赶不上宴席了么？”

角虞巧咯咯一笑，将长鞭往腰间一挂，拖曳着如霞裙摆，款款朝沈阶走来，拂过青砖，如一片流动的云霞：“风哥哥何必着急，信嘛，乃我娘亲所传，她们确实还未赶到呢。但我迫不及待想见到各位，自然是费劲千辛万苦赶来了呀。”

说罢，她目光越过沈阶，再次落向他身侧的柳驭，唇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仿佛在等一个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