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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芍药花开芍药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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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所不知,家里就剩我娘子,她快要生了,哪还能费这个心操劳。”船夫擦了把汗,指着码头,“小兄弟,你快下吧,刚开春,船好找呢。”

沈阶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码头,又收回目光,笑了笑:“我跟你去芍药镇。我略通些医术,或许帮得上忙。”

若婆婆说的是真的,不管真实情况如何,这汉子定会担忧要请郎中或者稳婆子十分困难,没有不应的道理。

船夫一听,犹豫片刻,果然点了头。

船再次离岸,驶入另一条更窄的支流。不到一个时辰,两岸的景致愈发萧索,原本该是春耕的时节,田里却不见几个人影,偶有一两间农舍,也是门窗紧闭,门前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灰。

“这不对啊。”船夫嘀咕着,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开春了的。”

沈阶靠在船舷上,眯眼望着两岸。这般光景,倒像是镇上的人都在躲着什么。他收回视线,随口问道:“你这段时间都没着家吗?”

“是。”船夫叹了口气,“我想着多挣些,娃出生了好给他娘补补,一月前便跑了趟远的,上沁昌去了。”

沈阶只“哦”了一声,不再多言。

装神弄鬼,还装得挺大。眼下要紧的是弄清,芍药镇闹的到底是什么邪乎。

与此同时,缚寒阁内。

解星芒对着铜镜,任由沈姜兰替他整理那身大红吉服。镜中那张脸眉目如画,狐狸眼微挑,与沈阶一般无二。他越看越别扭,忍不住叹了口气。

“解公子,别动啊。”沈姜兰捏着绳,小心翼翼调整,“阁主说不多日便回,你且忍忍。”

解星芒听了就烦:“不试了不试了,你先忙别的去,我要给我师父写信。”

换回衣衫后,他一路回到院里,将门窗都闭了,至案前研墨铺纸,提笔速速写下两封短信,折好一并塞入竹筒,这才推开窗。四下无人,只有树梢头一只黑羽鸢鸟正惬意地梳理羽毛。解星芒打了个低哨,那鸢鸟便扑棱着翅膀飞至窗沿。

“去。”他将两只竹筒系在鸟腿上,轻轻一托,“乖乖,找简仪师父,别走错了路,到那他有肥鱼喂你吃。”

黑鸢也不知听懂几分,旋即振翅高飞,转眼消失在高空中。

沈绪一脚踏进院子:“解星芒,你又偷偷用黑鳝!”

“人家乐意,柳驭也没说什么,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嘛,”解星芒笑嘻嘻趴在窗内,“我就寄封家书,求引鸢大人行行好呗。”

“有功夫和我耍嘴皮子,不如赶快把你易容卸了,”沈绪冷笑,“新郎官。”

船终于靠岸。芍药镇的渡口比方才那个还要破败,几根木桩歪歪斜斜地立在水中,任由青苔爬了半截,像朽烂的骨头。沈阶踏上岸,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铁扇,抬步往镇中走去。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只有巷口一家药铺还半掩着门,挂着褪色的幌子,在风里无力地晃荡。他们二人脚步声沙沙,路过时,偶尔有一两扇窗户从里面推开一条缝,又飞快地合上。

船夫的家在镇子深处,一间不大的瓦房,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处,用油毡勉强压着,墙边堆有几捆干柴和一把豁了口的斧头。

还没进门,就听见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叫人胸口发闷。

“爹!”船夫急切地喊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门槛。

沈阶听见了三人的呼吸。

他压了压斗笠,跟着船夫进屋。

屋内光线昏暗,窗户被木板钉死了大半,只漏进几缕细碎的日光。一张老旧的木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汉,面色蜡黄,嘴唇发紫,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床边坐着一个郎中模样的男人,正把着豁口陶碗小心地给老汉喂药。

听见人来,郎中侧头望来,与沈阶目光相撞。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袖口挽了几道,露出发柴的手腕,左侧腰间挂着把铃铛。

见到回来的女婿,床上的老汉气若游丝,但面色好了不少,伸手拍着那男人:“大鲁回来啦,这是禾丫头喊来的游方郎中,见家里不方便,近来特地帮衬着。”

男人微微一笑,十分羞赧腼腆的模样。他将药碗搁在床边的小几上,站起身来,朝大鲁拱了拱手:“大鲁哥好,叫我阿肃就成。”

大鲁顾不上寒暄,一把握住老汉的手,眼眶泛红:“爹,你怎么样?好端端的怎么病了?”

“这……”阿肃垂下眼,似乎有些尴尬为难,“我医术不精,实在找不到病因。”

“你、你……”

大鲁急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可“你”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责怪。倒是老汉先阻拦:“整个镇子都闹怪病呢,何必为难人家,在镇上忙了这些时日,已是尽力啦。”

大鲁咬了咬牙,忽然一把扯住沈阶的衣袖:“小兄弟,你不是说你会看病吗?这会儿帮我看看。要治得了,以后遇上你,坐船不收一个铜子儿。”

沈阶心里发虚,他胡扯时张口就来,可会的不过是江湖上应急的一点粗浅法子,正儿八经的望闻问切哪里学过。原本想着若非重病,塞颗大还丹喂了也成,那东西吊命续气有奇效。可这老汉刚说镇子都在闹怪病,而大还丹统共就两颗,能不能起效另说,只怕救人不成反成罪过。更何况现在多了个不知深浅的走方郎中。若此人见多识广,见了大还丹,难免发觉他的乔装。

思及此,沈阶应声上前,装模作样摸了摸脉,又查看了老汉眼睑舌苔,凝眉道:“我恐怕……得先问问这位阿肃郎中详细情况再作判断。”

“多谢,多谢,”老汉转而催促大鲁:“禾丫头在午睡呢,你去看看她罢。”

大鲁应了一声,又看过沈阶,这才转身撩开里间的布帘,走了进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阿肃弯腰挎上那只旧医箱,朝老汉道别:“那我明儿再来。”说罢看向沈阶,语气客气而自然,“这位小兄弟,我还得去镇上其他人家送药。若要探讨怪病的事,能不能麻烦你陪我一程?咱们边走边说,不耽误功夫。”

沈阶正想找机会试探此人底细,当即点头:“那自然是行的。”

日光寡淡如水,照在身上没什么暖意。阿肃走在前头,青布袍子在风里摆动,腰间的铜铃铛叮当响:“还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沈阶想了想:“我姓木名月,怎么叫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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