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肃低声念出这几个字,疑惑地问:“这为何藏在如此不显眼的地方?”
沈阶心念一动,正要细看,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他与阿肃对视一眼,疾步冲出殿门,却没在院里看见半个人影。
“可能……又是什么动物?”阿肃咽了咽口水。
是个屁的动物,这里从始至终就没第三个活物,什么死耗子瞎猫全是他沈阶随口胡扯的,殿内若真有所谓的歹人,他早也能发觉对方的呼吸声,可是根本没有!但这动静又是实实在在的,沈阶沉下心,仔细回忆。
不对。
那声音不是从地上传来的,是从井里。
沈阶放轻脚步,走向那口枯井。越靠近,先前闻到过的、那股怪异的气味越浓郁,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怎么味道就变得这么大?他俯身去看井底的状况,底下实在是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井底又传来声音,这次没有很响,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一寸一寸地刮着石壁。
沈阶的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套着麻布的铁扇。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他屏吸,五指扣住扇柄,只等那东西露头——
“木兄?”
阿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井底的声音骤然停了。
沈阶背对着人,短促地笑了一声,表情十分古怪。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井口:“阿肃哥,你过来。”
阿肃不明所以,走近两步,顺着沈阶的视线看向那口枯井。
“这井里……”阿肃嗓音压得很低,“有什么?”
沈阶没答,再探头去看,一只苍白的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抓向他的面门!
沈阶反应极快,一把扣住那只手腕,用力往上一提——井底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咳嗽,像是被灰呛着了。
“别、别拽了……是我……”
果真是他。沈阶手上力道松了些,将那人从井底拽了上来,还没等他站稳当,玄铁扇便隔着麻布抵在了对方的咽喉。
“呦,真是巧了,”沈阶似笑非笑,礼貌问候道,“孙大人,吃了没?”
孙算盘想尽办法把他引来芍药镇,却没再说什么别的,自己肯定便也藏身于此,只等他来。
对方比沈阶上次在衡燕见到时瘦了一大圈,身上那件绸袍也灰扑扑的,沾着不知哪来的黏液。
“没吃,”孙算盘也笑,“小兄弟,狭路相逢,请我吃碗面吧?”
没喊出沈阁主,还算他上道。沈阶松了手,嫌弃地后退两步,“吃什么面啊,先洗洗吧。”
“哎呦,”孙算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不成、不成,我这又渴又饿的,你们……”
阿肃见状,忙从医箱里找出水囊递过去。孙算盘见他此举有些发愣,接过来手还抖得厉害,水都洒了些到地上:“谢过这位……”
“阿肃。”阿肃告知了自己的名字,帮他扶着水囊,灌了几口下去,孙算盘脸色稍有好转。
沈阶默默蹲下身,等他喝够了,目光在他脸上转了转:“芍药镇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吧?”
“当然,你看看,”孙算盘抹了把嘴,“都成这般模样了,我如何能不知。”
“我是说,你知道这里不是怪病那么简单的,对么?”沈阶盯着他。
孙算盘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这里,是因为蛊。”
阿肃一惊,惶恐地看向沈阶:“木兄,蛊……?是我所听闻的那种邪物吗?”
沈阶没搭理他,看着孙算盘,命令道:“继续,说。”
孙算盘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原来这里的蛊叫作美人心,是由一只母蛊诞生无数子蛊而成。子蛊很小,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进入人的皮肉,但凡被子蛊缠上,心怀不轨、恶念深重者,便会腹生污水,痛苦而死。
“这蛊虫不伤心无杂念之人。”孙算盘说着,目光落在阿肃身上,顿了顿,“越是恶念深重者,发作越快,症状越重。问心无愧者,安然无恙;心中有鬼者,卧床不起;作恶多端者……七日内,浑身溃烂而亡。”
“你们二人,”孙算盘沉声道,“体内应该也都有了子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