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慧儿的头总算露出水面,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死死抓住李拂衣的鞭子,用尽全力往岸边游,上岸后她不停地咳嗽,不停地发抖。
李拂衣收回鞭子,抖了抖上面的水,然后搓了搓赵慧儿的手。
“没事了。”
赵慧儿抬起头,看着她,忽然“哇”地哭了出来。
“我、我不想死!”
“我知道。”
“我真的不想死……”
“嗯。”
李拂衣伸手拍了拍她的背。赵慧儿哭得更厉害了,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李拂衣僵了一下……她不习惯被人抱,更不习惯抱着她哭,好在她没有推开赵慧儿,就这么坐着,任她哭。
过了好一会儿,赵慧儿的哭声渐渐小了。
“谢谢你。”她抽噎着说。
“不客气。”
“你叫什么名字?”
“李拂衣。”
“李姑娘,你……你是我爹派来的人吗?”
“我是来找你的,为了赏金。”
赵慧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我爹给了多少?”
“一千两。”
李拂衣很实诚地告诉了她。
赵慧儿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李拂衣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岸边,风一吹过来,赵慧儿打了个喷嚏。
“走吧,”李拂衣说,“回去换身干衣裳。”
赵慧儿点了点头,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条小河。
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像是在告别。
“走吧。”
赵家的人是在半路上找到她们的。
赵老爷亲自来了,坐着轿子,身后跟着十几个家丁,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皇帝出巡,他掀开轿帘,看见赵慧儿浑身湿透、头发散乱地站在路边,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慧儿!”
赵慧儿低下头,不敢看他。
赵老爷从轿子里出来,走到她面前,抬起手……
李拂衣以为他要打她,刚想上去拦住,谁知那只手并没有落下来,顿在半空中,抖了抖,又垂了下去。
“回家。”
赵慧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说回家!”
赵慧儿的眼眶又红了。
“我不回去!”
“你——”
“我不想嫁人!我谁都不喜欢,你别逼我了!”
赵老爷的脸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暴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女儿那双红肿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家再说!”赵老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赵慧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拂衣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赵老爷:“赵老爷。”
赵老爷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那个帮忙找人的姑娘?”
“是,她在河边坐了一夜,没吃东西,又落了水,有什么事,大家好好商量商量,伤了情分就不好了。”李拂衣也是一片真心话。
她觉得既是父女,凡是好商量就是,争吵不能解决问题,还会让问题越来越大。
赵老爷看了看浑身湿透的女儿,脸上的怒色稍微淡了一些。
“上轿。”
赵慧儿看了李拂衣一眼,李拂衣微微点头。
赵慧儿咬了咬嘴唇,又回头看了看她,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可惜她没有说,最终还是跟着赵老爷上了轿子。
赵府比李拂衣想象的大很多。
只能说不愧是首富,果然是有排面,光是正厅就比她从前的李府都大两倍,红木家具,青花瓷瓶,还有和田玉装饰,墙上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匾额,字是金粉写的,简直闪瞎人眼!
丫鬟端了茶上来,又退下去。
赵慧儿被带去换衣裳了,李拂衣坐在客座上,端着茶碗,不喝,也不说话。赵老爷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茶,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
“你叫什么名字?”
“李拂衣。”
“哪里人?”
“扬州。”
赵老爷问了些日常问话,随后沉默了片刻。
“慧儿跟你说了什么?”看来他还是很在意过去的那些事。
李拂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说实话,这到底是他们家族的一段秘辛,为外人知道不见得是好事。
李拂衣想了想,觉得胡诌还不如老实交代,她抬头正视赵老爷的眼睛:“她说她不想嫁。”
赵老爷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她年纪小,不懂事。”
“她二十多岁,已经不小了。”
赵老爷听到这里一拍桌子,微怒道:“那又怎样?她是我女儿,她的婚事我做主!”
李拂衣没有反驳,她端着茶碗,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缓缓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她不准备继续劝说。
这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能说的就那么多,说太多说不定人家还觉得她多管闲事,到头来自己里外不是人。
人各有命,听天由命吧!
两人各自坐了一会儿,赵老爷吩咐管家赵武去准备赏金,他先拿了一袋子银两算是一点小心意,随后李拂衣说了自己的住址,准备好了直接派人送过去就成。
“一千两赏金,今日傍晚前我会派人送到。”
“如此,多谢赵老爷,告辞。”李拂衣朝赵老爷拱了拱手。
李拂衣回到客栈的时候,萧清越,杜曼云,朔风都没有回来。
估摸着时辰还早,李拂衣找店小二要了些吃食,自己把吃的端回房间里,慢慢吃着。
然后开始收拾屋子,到了傍晚时分,他们还是没人回来,比他们先到的是赵家的赏金,赵老爷着人把钱送到了客栈里,满满的一箱银子,李拂衣看得眼睛都直了,她开开心心收了赏金,接着回来的就是萧清越。
他一脸灰头土脸,一看就是在外面碰了鼻子,很明显,他大概一无所获。
李拂衣却是心情大好,包了一袋银子扔给萧清越,萧清越反应极快,抬手就稳稳接住,颠了颠重量,打开一看是满满一袋银锭子。
萧清越惊得差点都说不出话来:“你这是?”
李拂衣冲他神秘的笑了笑。
“你去打劫了?”
李拂衣:“……”
萧清越见她神色不对,张了张嘴,忽然反应过来:“你找到赵小姐了?”
“对呀!”李拂衣开心地笑着,还沉浸在天降财富的欢乐中。
萧清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行吧,你厉害。”
杜曼云这个时候也回来了,她一进房间就看到一箱子银子,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冲出屋子来,晃了晃李拂衣,试图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
杜曼云:“一千两!李拂衣你发财了!”
李拂衣:“嗯。”
杜曼云:“分我点呗?”
李拂衣:“不分。”
“小气!”
李拂衣没理她,从箱子里数出整整五百两,推到萧清越面前。
萧清越正靠在椅背上休息,看见那堆银子,愣了一下。
“干嘛?”
“给你的。”
“给我干嘛?”
“这些日子吃你的喝你的,还你。”
萧清越的笑容凝固了。他看了看那堆银子,又看了看李拂衣,又看了看那堆银子。
“李拂衣,你什么意思?”
李拂衣耐心解释:“还钱的意思呀,先前为了给我治病花了好多钱的,现在都还给你。”
萧清越不大乐意:“我没问你还钱。”
李拂衣:“我知道,先前麻烦了你那么久……不还点什么老觉得欠了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萧清越就猛地站起来,把那堆银子往李拂衣那边一推,反正意思大概就是不收!不想要!
“我不缺银子。”
李拂衣:“我知道你不缺,这是两回事。”
萧清越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你跟我算这么清,是怕我以后拿这个说事挟恩图报?还是你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
“我???”
李拂衣满脑子都是疑问??
萧清越还没说完,转身上楼走了。
他上楼的时候步子又急又重,踩得楼梯咯吱咯吱地响,楼梯都在微微颤抖。
杜曼云一脸莫名其妙抬起头看看萧清越的背影,又看看李拂衣。
“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李拂衣看着桌上那堆银子,皱了一下眉头。
杜曼云把那块银子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又放回袋子里。
“我只是要说还他钱,怎么就错了?”李拂衣实在不太明白他这突然出来的火气是哪里来的。
杜曼云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楚,叹了口气。
“算了,你们俩的事,我不管。”
杜曼云摇了摇头,上楼去了。
李拂衣坐在大堂里,看着桌上那堆被推散的银子。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