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栈一楼大厅里就只剩了李拂衣一人。
大堂里点起了几盏油灯,橘黄色的光晕染在木桌木椅上。
她撑着脸,静静的……
心里有些郁闷,不知道哪里惹萧清越不高兴了,可她又不好真的大晚上去敲他的房间,哎……
这时候要是有个人来让他出来一下就好了,这问题不解决,她都睡不着觉。
过了会儿,门口还真的进来一个人。
赵武。
他身后没有其他人,赵武一个人走进来,朝店家点了点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李拂衣身上。
“李姑娘,敢问朔风公子可在?”
李拂衣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我在。”
这时一道清冷低调的声音响起,正是朔风从外面回来了。
朔风抬起头,看着赵武。
赵武连忙转过身去,走到他面前,朝朔风拱了拱手。
“打扰了,老爷让我来传个话,说完就走。”他转向朔风,恭恭敬敬道:“老爷说成亲日定在后日,还是按原本的计划,到时候赵家会派人来接您,一切事宜皆有赵家安排妥当,您不必操心。”
朔风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嗯。”
这时候楼上的杜曼云,萧清越听到外面的消息也都来到了楼下。
赵武朝他们一一拱手作揖。
“老爷说了,几位是朔风公子的朋友,后日请务必到场喝杯喜酒,尤其是李姑娘,老爷特别交代,万分感谢您送小姐回来。”
李拂衣听到这个消息,首先不是喜悦,而是诧异。
她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会的。”
赵武又朝众人拱了拱手,转身走了,脚步不急不慢,颇有大家风范。
桌上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萧清越挑了挑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杜曼云的目光扫了扫朔风,又收回来。
李拂衣看着朔风,问了一句:“你真的要入赘赵家吗?”
朔风沉默了两秒。
“不知道。”
“……”
李拂衣皱了皱眉。
她想起今日在河边找到赵慧儿时,赵慧儿浑身湿透、坐在石头上哭的样子。
那个姑娘不想嫁人,李拂衣以为经过她那一闹,赵老爷就算不取消婚事,至少也会缓一缓,没想到一点没缓,还是按照原计划举行婚礼。
“我还以为婚事会取消的,可惜了……”李拂衣喃喃道。
“你很不希望我和她成亲吗?”朔风突然出声这么问了一句。
?
“我哪有?”李拂衣下意识反问回去。
这时却发现,周围几个人都在诡异地看着她。
李拂衣:“……”
好吧,她问的这几个问题看起来可能……其实她内心确实不太希望朔风和赵慧儿成亲。
那天赵慧儿哭的那么难过,如今 又在父母之命下强行成婚,她心里肯定不好过。每天要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就算了,还是朔风这种榆木疙瘩,心里更为赵慧儿感到悲哀。
萧清越:“朔风,你真想好了?入赘赵家?”
朔风没看他,目光淡淡的,对此他全然不在意:“这由得我决定吗?”
现场其他几人也是一言不发。
“算了。”萧清越摆了摆手:“你高兴就行。”
杜曼云一直没说话,她也完全不在意这事,她只是低着头,自顾自撑着脸想事情。
萧清越拿胳膊肘碰了她一下:“杜曼云,你倒是说句话。”
“说什么?”
“你的人要成亲了,你什么感想?”
杜曼云被他陡然打断了思绪,颇为不满:“没什么感想,他爱成不成,关我什么事?”
她是真的不太在意……
杜曼云站起来,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朔风朝着她的背影看了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清越看了看杜曼云的背影,又看了看朔风,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李拂衣此时十分同意他的说法,重重点头:“嗯……”
朔风也不再说话,他沉默着上楼去了,桌上就剩了李拂衣和萧清越。
“萧……”
“哼!”萧清越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生气,他站起身就走,也不理会李拂衣。
李拂衣见他要走,立马起身将他拉住,然后按回座位上:“萧清越,你给我站住!”
萧清越突然被她猛然按住,一时间还有些懵。
李拂衣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十分没好气道:“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好歹给我说个明白?”
萧清越一听脾气还真就上来了,别过脸,恼怒道:“你自己想!”
“嘿?”
李拂衣一听,皱了皱眉,把他的脸强行掰过来,使萧清越不得不强行面对自己。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里知道你作何想法?你若不说,今日便同我一起在这里坐上一晚。”
“你!”
李拂衣是打定了主意,今天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心里这口气憋着,要是不解决,只会越憋着越难受,到后面小矛盾憋成大矛盾,他们以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倘若各自心里带着矛盾,还如何同行?
萧清越看着她,他个子稍微高一些,看着李拂衣时稍稍低头,目光渐渐朝下,眼睛,鼻子,嘴唇,下巴,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暧昧,缠绵,审视……
李拂衣生的是极好看的,一双桃花眼本该脉脉含情,可她眸中却透着锋芒,眉宇间英气飒爽,面如寒潭映月,将利刃藏于心中不显,似在等待出鞘之日。
李拂衣察觉到他的目光变得越来越奇怪。
又伸手把他的脸反扒向另一边。
“不许用这么不干净的目光凝视我!”
萧清越:“对不起,我的错。”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生气?”
萧清越又把脸转过去,朝向李拂衣,这回却是真的不敢盯着她不放了,又看她目光清澈明朗,低下头道:“算了……没什么……”
李拂衣皱了皱眉,她啧了一声:“说呀。”
萧清越表情拧成一团,想说又不好说,又担心说得太直白会吓到李拂衣,或者……万一她拒绝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你让我想想怎么说……”
李拂衣看着他这一副模样,故意挑了挑眉:“你该不是……”
“是!”
李拂衣:“……”
你是啥?
李拂衣看他这样都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你还真有意思啊,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这么好骗的吗?
萧清越望向她,整张脸涨得通红,他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然后低下头,直接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臂弯里都不想说话了。
李拂衣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颇为温柔道:“其实我给你钱没有别的意思,让你拿一半也是为了安全,后面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万一我们其中一人出现意外另一个人也有办法应急,另外……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至少此时此刻,不需要用金钱去衡量。”
这些日子二人吃喝住行,但凡花钱的地方全是萧清越出钱,确实让他破费不少,李拂衣内心多少感到有些惭愧,此时正好减少一下他的经济压力。
不过这话李拂衣是肯定不会说出来的。
萧清越听了她的话,重新抬起脸,望向她:“你真的这么想的?”
“是的。”李拂衣肯定地点点头。
萧清越见了脸上的阴霾瞬间消散,又恢复了往日的阳光灿烂。
“我就知道!”
李拂衣笑了笑。
夜晚微凉,月色如钩,他们彼此会心一笑,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走。
第二天一早,赵家的人就来接朔风了。
还是赵武带头,身后跟着四个小厮,抬着一顶小轿,朔风从客栈二楼下来,他还背着一个包袱,包袱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好在他本来也没什么行李。
赵家特地派人来接他,看来是真的要成亲了,赵老爷也考虑周全,届时婚礼当日,总不好让迎亲队伍从客栈出发,怎么看也不合适。
朔风跟着赵武走了,杜曼云还在房间里睡觉,李拂衣起得早正在客栈后院和萧清越一起练功。
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到柜台这边来。
萧清越:“他走了。”
“嗯。”李拂衣没抬头。
萧清越:“你说朔风这人,是不是天生就不会笑?”
“可能是。”
萧清越:“那赵小姐嫁给他,岂不是很惨?”
“嗯。”
李拂衣点了点头。
萧清越看了她一眼。
李拂衣:“其实你也不太赞同这桩婚事,对吗?”
从他昨天和朔风说的话,她就感觉到了。
只是萧清越作为旁观者,不好管这事。
萧清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听起来多么美好的婚姻,所有人都没有异议,除了赵慧儿。”
李拂衣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同情起赵慧儿来,有些事,就是由不得自己的。
“如果是你会如何做?”萧清越问她。
那当然要反抗到底啦!婚姻之事,那是关乎自己一辈子的大事,哪能这么随便?
李拂衣下意识就是这么认为的,她坚定且肯定道:“要尽力争取,把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对!自己的人生就该自己做主!”萧清越对此深感认同。
同时他们也不禁庆幸,至少此时此刻,他们的人生,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将来的路要怎么走,也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朔风走了,杜曼云没有下来送行,她早上起来时李拂衣和萧清越正在吃早餐,她洗漱好后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上桌一起吃。
再晚些时候,沐白就来了,赵家喜事将近,给沐白放了假,他今天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轻轻扇两下,优雅从容,倒真有文人墨客的样子。
“沐公子,你来找杜曼云吗?”萧清越问。
“嗯。”沐白在萧清越对面坐下,他朝旁边的李拂衣点头,又转向杜曼云。
杜曼云一见到他,就跟狗见了肉包子一样,所有的不开心瞬间就会烟消云散。
“沐白,赵家的婚礼,届时我们一起去吧?”
“好。”
沐白等杜曼云吃完早餐,两人又一同离开客栈。
萧清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俩人,还真是一点都不避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