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这天汴州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跟水洗过似的,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太阳挂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暖暖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鱼腥气,不浓不淡。
萧清越一大早就在敲门。
也不知道他大早上怎么那么精神。
李拂衣没应,他又敲了三下,又喊了一声,李拂衣还是没应,他正准备敲第三轮,门开了,李拂衣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敲门的方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催债。”
萧清越也不跟她闹,直入正题:“今天天气不错,我们一起去游湖吧?”
……
李拂衣点了点头,回屋里去收拾好自己,便同萧清越一起出去了。
上次游湖没游成,李拂衣半路去追“哥哥”,萧清越心里一直记着,总觉得有遗憾,总想着要补回来心里才舒服。
今天天气好,风不大,太阳不烈,正是游湖的好时候。
两人在街边小摊上买了点吃的随便应付一下,一路慢悠悠走着,到了湖边的时候两人都精神了不少。
这时候也正适合坐船游玩。
萧清越订了一艘乌篷船,给了船家一锭银子,店家一看便知是来了大生意,笑着接过银两后让他俩随便玩。
船夫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一看就是划船老手,他站在船头拿着竹篙。
“二位坐稳了,走咯——”
船篙点在岸上,小船晃晃悠悠地离开码头,朝前方漂去。
这条湖不算大,但对汴州城来说已经不小了。
两岸种满了柳树,夏天正是柳树最茂盛的时候,绿油油的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像无数只手在水里拨来拨去。
远处有一座石拱桥,桥洞圆圆的,倒映在水里,上下两个半圆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小船缓缓从桥下穿过。
萧清越坐在船头,轻轻拨动水面,观赏两岸风景。
“拂衣,你觉得这里如何?”
李拂衣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远处的桥上:“不错。”
“还记得先前在江陵时吗?你一巴掌把我推下水,害我狠狠喝了一肚子的水。”
没想到旧事重提,李拂衣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次是任务在身,不得不为。”
萧清越倒也不是记仇,只是回想起那时,又觉得也算一段颇为有趣的回忆。
“我那时便知道,你一定不会杀我的。”
李拂衣:“为何?”
萧清越笑而不语,故意卖关子。
李拂衣:“……”
两人在船上晃悠了许久,好在船上也有些水果点心,萧清越便拿了个果子慢慢啃,李拂衣尝了颗酸杏,被酸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
“哈哈哈……”
萧清越见状在旁边大声笑起来,李拂衣一个眼刀丢过去,他立马收声,然而不停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
“……”
小船渐渐漂到湖心,船夫把篙收了,任船在水面上慢慢转。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在湖面上洒了一把碎金,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李拂衣把手伸到船外,手指拨着水面。水凉丝丝的,从指缝间流过去,怎么也抓不住。
“你说,赵慧儿现在在做什么?”她忽然问。
萧清越正闭着眼睛晒太阳,听见这话,睁开一只眼。
“赵慧儿?你怎么突然想到她了?”
“就是问问。”
“新婚第二天,能做什么?绣花?弹琴?”
李拂衣没有接话,这些被家族裹挟,被整日困在宅院里的女孩儿,相夫教子,大概就是她们下半辈子的生活,若是家境丰厚些,日子稍微能过得滋润些,若是不丰厚,娘家还不给撑腰的,恐怕还有的熬呢。
她不禁心生出一些悲凉之意。
又有些许庆幸,庆幸她不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也不会被家族裹挟着被迫接受一桩心不甘情不愿的婚姻。
李拂衣把手从水里收回来,甩了甩水珠。
“说不定赵慧儿根本不会绣花呢?”
“怎么说?”
“赵慧儿,她就不像是会乖乖坐在家里绣花的人。”
萧清越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李拂衣没继续往下说。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因为那天在河边,赵慧儿坐在河边抽泣的样子,她总觉得,这个女孩不是会轻易认命之人,她只是没有寻到机会,没有想明白。
等她想明白了,或许就会成为脱缰的野马,彻底飞出笼子的鸟。
“算了。”李拂衣端起茶杯,喝了杯茶润润:“不说她了。”
两人游完湖,已经快到午时了。
两人游了一上午,该寻些吃的来。
汴州的美食一向不错,两人便找了个湖边的小店面。店面不大,街边摆上三四张桌子,几条长凳,灶台就摆在路边,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把老板的脸蒸得通红。
“两碗馄饨,两个烧饼,一份酱牛肉。”萧清越熟门熟路地点了单,像在这儿吃了八百回似的。
“你来过?”李拂衣问。
“没有,但我闻着味儿就知道好吃。”
馄饨端上来,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粒葱花和紫菜。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肉馅,鼓鼓囊囊的,像一个个小元宝。
李拂衣舀了一个放进嘴里,烫得她眯了一下眼睛,嚼了两下,鲜味在嘴里炸开。
“怎么样?”萧清越眼巴巴地看着她。
“还行。”
“就还行?”
“嗯……”李拂衣想了想,还没等她说话。
萧清越自己也舀了一个,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亮了。
“这叫还行?这分明是很好吃!”
“是是是,其实我也觉得很好吃。”
李拂衣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埋头继续吃馄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