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吃得大汗淋漓时,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脚步声又急又重,踩在青石板路上,像擂鼓。
李拂衣抬起头,迎面看见一群熟人跑过来,为首的正是赵武,后面跟着四五个家丁。赵武没有昨天那么从容了,他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湿了,跑得气喘吁吁的。
他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李拂衣身上,正好和李拂衣对上目光,对方眼睛一下子亮了,好似终于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李姑娘!我可算找着您了!”
赵武一边喊着一边狂奔过来,差点被路边的石墩绊倒,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朝李拂衣深深鞠了一躬。
萧清越放下勺子,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赵武一圈,笑道:“你这腿儿?都快跑断了吧?”
赵武狠狠地点了点头,就差满目流涕的哭出来了。
李拂衣放下手中的勺子,看了他一眼。
“赵管家?出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赵武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都在抖。
“小姐又不见了。”
李拂衣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什么叫又不见了?又跑了吗?李拂衣满面疑惑。
赵武自是看懂了她的疑惑,便解释道:“昨晚上。”
赵武把声音压低了些,朝周围扫了几眼,确定没什么人朝他们这边看,才继续说下去:“昨天拜完堂,送进洞房后,大家都以为……以为里头是小姐,直到今天早上,丫鬟去送洗脸水,才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新娘子不是小姐,是小姐的贴身丫鬟萍儿。”
萧清越正咬着一个烧饼,听见这话,嘴张着,烧饼差点掉出来。
丫鬟?
赵武苦着脸重重点了点头,气喘吁吁坐下来,把昨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个明明白白。
原来昨天跟朔风拜堂成亲的人根本不是赵慧儿,而是赵慧儿的丫鬟,萍儿。
萍儿假扮成新娘子,在赵府里假扮新娘子扮了一天一夜,昨晚朔风也因为对赵慧儿实在没感情,洞房都没去,也不掀盖头,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去书房睡了。
昨天一整晚下来,直到第二天早上,赵家下人给新娘子送吃食,才发现新娘子已经换人。
至于赵慧儿,大概从昨天大早上盖上盖头起,就已经悄悄不见了。
赵家新婚第二天,新娘子便离家出走,传出去肯定是一桩丑闻,他们不敢像先前那样,大张旗鼓地发告示找人,只能派些家丁四处寻找,于是又想到先前找到赵慧儿的李拂衣,希望李拂衣再帮他们一回。
赵武把这件事说了个明明白白,并且希望李拂衣能为此事保密。
李拂衣点点头答应不会到处乱说。
萧清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头看了李拂衣一眼。
李拂衣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轻,很快。
但萧清越看见了。
她心里肯定在偷偷笑。
李拂衣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们希望我帮你们找人?”
“赵老爷说……家丑不可外扬。上次报官,闹得满城风雨,这次要是再报官,以后赵家在汴州还怎么立足?还希望李姑娘能帮帮我们,事成之后,赵家必有重赏。”赵武也不敢跟李拂衣卖关子了,紧要关头,捡要紧的话说,把其中厉害都说得明明白白。
赵武说着,又朝李拂衣鞠了一躬。
李拂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赵管家,我问你几个问题。”
“您请问。”
先前就是李拂衣把人找到的,赵武对她自然是信任的。
“赵慧儿失踪后,你们有问过那个丫鬟吗?她怎么说?”
“萍儿说,小姐是盖上盖头后就走的,大概辰时,她也不知道小姐去了何处,现在已经被老爷关起来了。”赵武语气有些沉重。
看来这事真的挺严重的,赵家的脸面这回算是丢尽了。
李拂衣点了点头。
“第二个问题,赵慧儿走之前,有没有跟谁吵过架?”
赵武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了:“前天晚上,小姐和赵老爷吵了一架。吵得很凶,老爷说……说这桩婚事由不得她。小姐说,她死也不嫁,老爷摔了一个花瓶,小姐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整晚都没出来。”
“然后呢?”
“然后就到了婚礼那天,小姐上妆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大家都以为她想通了,谁知道……”
萧清越在旁边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那是装的吧?”
赵武没敢接话。
李拂衣把茶碗放下,淡定道。
“赵管家,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赵慧儿平时,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
赵武想了想,便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小姐喜欢上香,以前常去城外的一个尼姑庵,后来……后来不太去了。”
“为什么?”
“老爷说不吉利,那个尼姑庵附近有坟场,后来小姐上香都去城里的开宝寺。”
李拂衣和萧清越对视了一眼。
“行。”李拂衣把袖口整了整:“赵管家,你先回去,我帮你留意,有消息了,我让人去赵府通知你。”
赵武愣了一下。
“您……不现在就去找?”
“现在?”李拂衣低头看了桌上的馄饨,烧饼,又故意拿出帕子给自己擦了擦汗:“我刚玩了一上午,正累着呢,暂且休息一下,等会儿便去找。”
赵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那……那好吧,就拜托李姑娘了。”
他拱了拱手,带着家丁们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朝李拂衣深深鞠了一躬,才转身消失在巷口。
萧清越看着那群人走远,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打算去找?”
“不打算。”
萧清越嚼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