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拂衣被她打断思绪,收回目光:“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沐大哥不仅文采斐然,丹青也如此不俗。”
她朝沐白十分抱歉地道了个歉,然后轻轻地把扇子合上,双手奉还。
沐白看向她时,目光温和沉静,幽深带着浅浅的笑意:“拂衣妹妹,这次分离也不知何时能再见,这把扇子便赠予你吧。”
听到他这么说,李拂衣十分高兴地将扇子收回去,紧紧握着,连连点头:“谢谢沐大哥!”
萧清越:“……”
杜曼云看着他俩,心里很不高兴。
只有她知道沐白为了做这把扇子花了多少时间,心思,居然就这么送人了?她自己都不曾收到过沐白的礼物。
这么一想,心里更加不舒服了。
“沐白,我也喜欢这把扇子!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杜曼云用力挽起沐白的胳膊,撒着娇。
沐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耐心哄着杜曼云道:“我就这一把扇子,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再给你送个别的,好不好?”
杜曼云一听不高兴了,从小到大就没有她想要而得不到的:“不!我就要这一把!”
沐白和她相处这么久,自然也知道她的脾性,此时不好哄,只能另想办法,他将目光投向李拂衣,又放软了声音,耐心哄杜曼云:“曼云,我已经送出去了,哪有收回来的,你要让我成为无信之人吗?”
“我不管!我就要!”
李拂衣这时候实在不好说话,毕竟这场争吵因她而起,对于杜曼云来说,她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于是她轻轻戳了戳旁边的萧清越。
萧清越朝她点了点头,大声道:“啊!我想起来最近有一段招式一直练不明白,拂衣!你陪我去练会儿吧!”
李拂衣猛地点了点头:“对!我陪你!”
于是萧清越先站起身,拉着李拂衣一起就准备往外走。
杜曼云又很是不满,一拍桌子叫住李拂衣:“李拂衣!你站住!把扇子给我!”
李拂衣一听回过头,朝杜曼云摇了摇头:“不给。”
“那是我的!”杜曼云生气地厉声闹起来。
李拂衣不愿和她争执,她把扇子往怀里一揣,才不管那么多,一转身抬腿就跑。
萧清越也跟着跑了。
客栈里一时只剩了沐白和杜曼云,杜曼云没有得到扇子,心里很是不高兴。
沐白只能好声好气哄着:“曼云,过几天就要各奔东西了,好好跟他们告个别吧?”
杜曼云别过头,不想回应这个问题。
“沐白。”她低低的唤着沐白的名字。
“嗯?”
“你什么时候进京?”
“再过两个月吧,学生那边的课业还没有结束,等安排好了就出发。”
“那到时候你来找我,我们一起走。”
沐白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
“好。”
杜曼云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头轻轻地靠在沐白的肩头。
沐白这次来找杜曼云,本来就是趁着空闲来的,晚上他还得回家准备次日的课业,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杜曼云也没空继续耍性子,只能暂时搁置了扇子的事情。
晚上的时候萧清越和李拂衣在外面逛夜市。
本来都想着快要离开汴州了,最后再好好玩玩儿,好好逛一逛,不要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两人一路吃吃喝喝,在外面就把晚饭给解决了。
“拂衣,你说,沐白知不知道杜曼云喜欢他?”
李拂衣想了想。
“知道。”
“他看起来不像知道的样子。”萧清越想起来白天沐白给她送扇子的事,心里很是吃味。
要是沐白知道杜曼云的心意,还给别的女孩子送礼,这就是脚踏两条船。
李拂衣却不知他内心想法:“他是读书人嘛,性子内敛一些也正常。”
萧清越沉默了片刻,酸溜溜地冷哼一声:“我怎么没看出来他性子内敛。”
“你……”
李拂衣这会儿怎么可能还听不出他语气不善了,她从袖中拿出扇子,啪地一声打开,轻轻给他扇了扇风:“你生气了?”
本来不拿这扇子,萧清越还没那么生气,眼下整个人一看到这把扇子,哪里都觉得不对劲。
一把推开李拂衣拿扇子的手:“哼!他就是看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李拂衣动作迅捷地收回扇子,好好把扇子收起来,忍不住笑了笑,又拍了拍萧清越的肩膀,试图安抚一下他:“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清越凉飕飕道:“你不会是想说,你把他当哥哥一样吧?”
李拂衣挑了挑眉,开玩笑道:“对呀!就像兄妹一样。”
“可他不是你哥哥,你……”
“我知道。”
李拂衣说这话时还是带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并不是很在意。
萧清越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他有些担心李拂衣,那个沐白可能某些气质上很像李清风,然后她就把沐白当成李清风,这样只会让双方都很痛苦。
或许李拂衣对沐白真的就像兄妹那样,但是沐白不好说呀!万一他有了其他的心思怎么办?万一他真的就是想脚踩两条船怎么办?
萧清越一晚上都在翻来覆去的想,最后决定,他们要马上离开汴州!越快越好!
珍爱生命!远离沐白!
第二天一大早,萧清越就开始收拾东西,并严肃催促李拂衣,他决定明天就走,绝不拖延!
朔风从赵家回来了,他跟杜曼云汇报完事情,因着他要留在汴州,于是就静坐在二楼围栏上,环绕双手静静地看着两人忙活。
杜曼云坐在一楼静静地吃早饭,对于昨天扇子的事,她还没有忘记,对此也不是很想理会李拂衣。
对于扇子的事,李拂衣也有自己的想法,要让她把扇子给杜曼云,绝无可能。于是李拂衣也抓紧时间收拾行礼,她也想快点回扬州。
两人用一上午的时间收拾好行李,用过午餐后,萧清越去喂马,李拂衣去开宝寺,烧上一炷香,求个平安符回来。
开宝寺是汴州城有名的寺庙,香火很旺,寺门口有一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
李拂衣走进寺里,买了三炷香,在佛前点燃,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她不信佛,但出门在外,求个心安,她把香插进香炉里,看着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佛像面前散开。
爹,娘,哥,我要回扬州了。
她不知道他们在天上听不听得到,但她说出来,心里总会舒坦一些。
从大殿出来,她在寺里转了一圈。
开宝寺前后好几个院子,后院有一个荷花池,荷花开得正盛,她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几个小和尚在院子里低头扫地。
李拂衣嘴角弯了一下。
她从逛完一圈,从寺院一个侧门离开,沿着一条小路一直往下走,小路两边种着竹子,竹叶青青的,风吹过,沙沙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拍巴掌。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
她本来想到处转一转,然后转回客栈的方向去。
她走了一段,忽然停住了。
身后有人。
那个人跟了她很久了,从她出客栈开始,一直到现在。她一开始没注意,以为是顺路的行人。
但出了寺院,她发现那个人还在后面,不远不近,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这人在跟踪她。
李拂衣没有回头,假装不知道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
她把手伸进袖子里……
走到前方的岔路口,左边是回客栈的路,右边是另一个巷子,她往右拐,走进了巷子里。
后面的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跟了上来。
李拂衣走到巷子尽头,拐弯,然后停下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人走到巷子尽头,停了一下,左右两边看,愣是没找到人。
李拂衣从屋顶跳下来,长鞭噼啪一声清响,直取那人面门。
来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同时掏出长剑格挡,李拂衣的鞭子速度极快,抽到了他的手臂,小腿,衣服都随之破裂,露出里面的皮肤。
那人退后两步,站稳了,看着她。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蒙着黑布,穿着一件很常见的短衫,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这人眼神十分锐利,冰冷。
“谁派你来的?”李拂衣问。
那人不答,举起手中长剑,欺身而上。
两人在巷子里打了起来,那人的武功不弱,招式凌厉,招招取要害,很显然是冲着要李拂衣的性命来的,但他不是李拂衣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呼吸就乱了。
李拂衣的鞭子像毒蛇一样缠着他,他躲得开这一下,躲不开那一下,袖子被打开了好几道口子,左肩挨了一脚,踉跄了两步。
李拂衣看准一个破绽,左手一扬,两把飞刀脱手而出。
那人瞳孔一缩,猛地侧身,接着两把飞刀如破空而来,分别刺进他的右臂,胸口,划破了衣裳和皮肉,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眼见打不过李拂衣,便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李拂衣看出对方意图,又追了上去。
那人的轻功不错,在巷子里四处逃窜,李拂衣紧追不舍,两人一前一后穿出巷子,前前后后也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
最后李拂衣追到一处繁华大街上,街上行人众多,摩肩接踵,那人显然是知道这一点的,索性直接隐入人群。
李拂衣追丢了……
又四处观察这里的街道,然后她一回头,彻底愣住了。
竟然回到了客栈?!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那个人早已不见踪影。
她推开客栈的门,走进大堂,一直到客栈后院,萧清越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在院子里练剑,看见她进来,便停下手里的功夫:“上完香了?怎么脸色不太好?”
“有吗?”李拂衣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跟见了鬼似的。”
李拂衣没接话,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茶有点凉。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跟踪她?怎么会回到客栈来呢?
“拂衣?”萧清越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在李拂衣对面坐下:“你怎么了?”
“没事。”她把茶碗放下:“可能累了。”
“那上去歇会儿,晚饭叫你。”
“嗯。”
她站起来,走上楼去。走到楼梯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萧清越一眼。
萧清越继续在院子里练剑,他的身手,武功,速度都是极好的,他的武功更注重力量与速度上的正面压制。
从武功路数上来看,他不是那个黑衣人。
李拂衣在心里印证了这件事,心里稍稍放心,只要不是萧清越就好,那黑衣人若是再敢来,一飞刀送他去见阎王!
李拂衣上了楼。
晚上的时候,李拂衣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下午的事。
杜曼云和沐白出去吃饭了,朔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萧清越和往常一样,吃什么都香,还跟店家多要了一碟酱菜,李拂衣坐下来,和他一起吃。
“明天走?”萧清越问。
“嗯。”李拂衣说。
李拂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飞刀,刀刃锋利,刀身干净,她把飞刀收好,放回枕下,闭上眼睛。
那个人是谁派来的?姜荣?不,姜荣要杀她,不会只派一个人,那个人的武功不弱,看起来像专业杀手。
她在汴州并没有招惹什么仇家,这人总不能从京城追过来吧?
京城?
难道……是……
扬州,灭门凶手。
李拂衣想到这些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如果真的是灭她李家的凶手,那这人一定还会再出现!李拂衣如此想明白,反而不担心了,都等了三年了,再等几年又何妨?
窗外的月亮很亮,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她看了很久,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要走。
要回扬州了。
想到这里,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