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小姐即将出嫁,她想请李姑娘去府上坐坐。”
送信的下人是个圆脸小厮,穿了一身白家统一的小厮服饰,恭恭敬敬地站在三步外,腰弯得很低。
“老爷和夫人也希望您能去一趟,想请您在大婚那日保护好我家小姐,这是您的报酬……”
那名小厮说完还送上一袋子银两,李拂衣放下手里这些日子来的营收账本,接过小厮送上来的银两,放在手里颠了颠。
五百两……白家出手还真大气!
李拂衣收到银子十分满意地笑了笑。
“一切好说!”
“那李姑娘,便同小的一同前去吧?还烦请您带上您的剑。”
李拂衣点了点头。“行!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小厮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在前院等候。
医仙听到动静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一张纸,不知道密密麻麻写了些什么,她眼睛微微眯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白家找你做什么?”
“让我在婚礼上保护好白小姐。”
医仙:“他们给了多少钱?”
李拂衣:“五百两。”
“这么多?白家真有钱。”
“是啊,加上之前赚的,这下三年内的吃穿都不愁了。”
医仙嘀咕道:“你干这行还挺赚的嘛,来来去去也用不了几天,就赚了这么多?”
李拂衣坦荡地笑道:“是啊,生活所迫!”
要是父母还在时,李拂衣哪里需要这样日日想办法赚钱养活自己。
医仙又钻进了房间里,她拿出一张药方交给李拂衣。
“这是江淼后续的药方,可以一直吃,这些药寻常药店就可以买到,只是药材可能不太便宜,你看看怎么处理吧?”
李拂衣看了看这张药方,尽管觉得十分烫手但还是接了。
现在她比较担心该怎么跟江俊解释,他们从江俊手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结果江淼并不能完全痊愈,李拂衣还得想想怎么解决这件事……
李拂衣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把洛神剑和飞刀都收拾好,随即就去前院找那位传话的小厮。
两人一起去白家。
白府也是大户人家,极为气派,二进二出的院落,青砖黛瓦,门前的石狮子擦得锃亮,连狮子嘴里含的石球都被盘得油光水滑。
门口已经挂起了红绸,从门楣上垂下来,进进出出的下人步履匆匆,手里捧着各色物件,准备明日大婚的事宜。
李拂衣被领进正厅的时候,白老爷和白夫人正坐在主位上喝茶。
白老爷四五十了,方脸,略微有些清瘦,眉目温和舒展,看起来倒有几分文人墨客的气质,白夫人看起来就年轻些,打扮得雍容华贵,头上戴着赤金镶玉的簪子,眉眼温和从容,两人面上都带着些经过岁月沉淀后的从容。
“李姑娘,请。”白老爷放下茶碗,笑呵呵地朝她示意旁边的客座。
李拂衣在客位上坐下,将洛神剑放在身旁的桌子上。
有丫鬟端了茶上来,她接过,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放在桌上。
“白老爷所托之事,我已经大致了解,您且放心,有我在,我必不会让您的女儿有丝毫闪失。”
白老爷微微点头,脸上也挂起了淡淡的笑意:“李姑娘快人快语,有你这句话我便也放心了。”
白夫人也点了点头:“您之前送芷儿找江俊的事我们也知道了,那孩子性子倔,认定了江俊,我们做父母的拦不住。就是这婚礼定在明日,请的人多,到时候人多眼杂,我面都知道李姑娘武功高强,还请您到时候帮着看护一下,让婚礼别出什么事就好。”
“二老放心,我既接了这活,自然会尽心。”李拂衣顿了顿。
白夫人道:“是,我们自然是相信你的,只是江俊这孩子,他的那些江湖俗事……”
李拂衣挑了挑眉。
心想原来是因为江俊,看来白家二老已经知道江俊的过往出身来历了,想来也是担心那些江湖人会来找麻烦。
李拂衣当即承诺:“您且放心,有我在,我不会让婚礼出事的。”
白夫人从容道:“倒也不必那么麻烦,我们只是想请你保护好芷儿,至于江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白家是不想招惹那些江湖人的,那些人若是执意要寻仇,我们保得住他一时,也保不住一事,不必太强求。”
李拂衣:“……”
得嘞,她听懂了。
其实这白夫人的顾虑也是有道理的,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江俊招惹上的毕竟是江湖杀手,说不定人家天涯海角都要追杀他,这也不是她一个人保得住的。
“行,那我们便说好,除了白芷,婚礼上的其他事,一概与我无关。”
白老爷也是爽快人:“那是自然。”
三人又谈了一下关于婚礼上的要事,各自交代好后,李拂衣便准备今日起就留在白家。
白夫人在旁边微笑着插了一句:“李姑娘,芷儿要是知道你来了她肯定高兴,不如从今日起你便留下来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拂衣礼貌性地露出一个笑容。
白夫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李拂衣的眼神里多了一层打量的意味。
李拂衣正好对上她的目光,随即别过脸。
看来对方还是不太信任自己。
李拂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盏。
“白夫人,不知白芷如今身在何处?”
“好,芷儿就在自己院子里,我派人带你去见她。”
“麻烦了。”
说着白夫人唤来一个丫鬟,丫鬟领着李拂衣穿过回廊,绕过后院假山。
白芷正在院子里欢欢喜喜地试穿新娘红衣,头上带着纯金打造的耳环和花冠金饰,衣服上的纹饰更是用金线绣制,整个人看起来都十分雍容华贵,配上她娇俏的小脸,看起来如出水芙蓉搬水灵俏丽。
她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一转过头,便看见李拂衣,眼睛亮了一下。
“拂衣姐姐!”
她摘下头上的发冠,三两步走到李拂衣面前,欢喜道:“我听娘说今日你便会来我家!我等了好久了,我还以为你不来呢。”
“你父母花重金请我来保护你,我怎么能不来呢。”
白芷“噗嗤”笑了出来:“拂衣姐姐,有时候你可以不用说得这么直接的。”
“先坐下,我们慢慢说……”
下人搬了两把椅子,两人一起在院子里的凉亭里坐下。
丫鬟重新上了茶和点心,白芷把碟子往李拂衣面前推了推:“这是我家厨子做的,你尝尝。”
李拂衣拿起一块,咬了一口:“你明天就成亲了,感觉怎么样?”
“嗯……”
白芷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划着圈:“不瞒你说,我有点紧张……”
她说着微微低下头,脸上泛起艳红色。
“还有点……开心,我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李拂衣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芷的眼睛里亮亮的,她期待未来的生活,那是她费尽辛苦才争取来的未来。
“拂衣姐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话我。”
“你说。”
白芷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其实,我是想让江俊入赘的……”
李拂衣握着茶杯的手没动,但她的眉尖极轻地挑了一下。
“他妹妹江淼日日在我这儿养病,只要江淼在,他就不会走。我跟爹娘商量过,等我们生了孩子,第一个男孩跟我姓,我能感觉到我爹娘是不太满意他的,他出身不好,和我们家也算不上门当户对。”
后半句话李拂衣今日和白家父母交谈中也看出来了。
“江俊知道吗?”
“还不知道,我想等成了亲再说。”
李拂衣沉默了。
白芷有自己的想法和小盘算,她喜欢江俊,想把江俊留在身边,同时也想给自己家也争取一些好处。
“白芷,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不愿意呢?”
白芷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她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看了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笑了笑:“凡事都可以商量嘛,他妹妹在这里,他不答应也没办法。”
李拂衣不再继续在这件事上和她纠结。
说起江淼,李拂衣想起来医仙的嘱咐。
如果江淼以后都要住在白家,那么这件事,她觉得与其和江俊掰扯,不如把这个麻烦踢给白芷,毕竟最终掏钱买药的还是白家。
“对了,关于江淼的病,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知会一声。”
白芷疑惑:“什么事?”
李拂衣:“医仙说了,解毒之后她还是要一直吃药,医仙的药方是给你还是?”
白芷听到这个消息,很显然她也是没想到的。
她犹豫了一下:“要吃多久啊?”
李拂衣脸上的神色暗下去,略表惋惜道:“她要一直吃,一旦停药就会恶化。”
“连那位医仙……她都没有办法吗?”
李拂衣:“嗯。”
白芷:“江俊知道这件事吗?”
李拂衣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敢告诉江俊了,不然江俊怎么会放心把她想要的东西交出来呢?
白芷想了想,其实这个消息对白芷来说不算是个坏消息。
按照江淼的情况来看,如果她还得长期吃药,她更不能离开白家,因为仅凭江俊一个人,根本无法长期承担她那昂贵的药费。
李拂衣就是想到这一点,才觉得告诉白芷更好,白芷自然也能想到这点,她转头笑着对李拂衣道:“拂衣姐姐,药方你给我吧!这件事我帮你去跟江俊说。”
李拂衣闻言满意地笑了笑,从袖口中取出药方:“好。”
如果有人愿意帮她去说,她当然不介意了。
李拂衣把药方交给白芷,剩下的也不用她继续操心了。
两人在花园里走了一会儿。
秋天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二人身上,周围都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白芷的手挽着李拂衣的胳膊,步子轻快,她一路走一路说,眼里心里全是对幸福。
李拂衣听着,时不时敷衍地“嗯”一声,偶尔问一句“那挺好的”。
白芷也不嫌她敷衍,两人慢慢逛着白家的花园。
刚好江淼也在后院里晒太阳,她坐在院子里的花团旁,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吹着风晒太阳,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不少,脸上难得有了血色,眼睛里也有了光。
她穿着一件浅绿色绣百合花的齐腰长裙子,头发用几根一样百合簪子别着,末尾还有一根很好看的蝴蝶步摇,跟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非常好看。
江淼整个人看起来很清瘦,好在面貌精神不错。
她看见李拂衣过来,立刻放下书,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李姑娘,好久不见了!”
“江淼,你看起来好多了。”
“多亏了医仙的药,我已经好很多了。”
江淼低下头,放下手里的书:“我的病还多亏你,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你。”
“你不用谢我,是你哥哥拜托我帮忙的。”
江淼没有接话,她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李拂衣的脸上,看着她眼睛里淡淡的,透着些释然。
白芷走过去,挽住江淼的胳膊:“你怎么坐在这里吹风?着凉了怎么办?”
“屋里闷,我想出来透透气。”
“那你坐一会儿就回去,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