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菲莉娅闭上眼睛。强度不够，还需要主动输出记忆。

第一个献祭的，是她对格里菲斯的爱情。

图书馆午后阳光里他睫毛的阴影，他第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汗湿，他笨拙地给她做饭差点烧了厨房的笑话。

她把记忆剥离出来，编织进协议场。

银白色光晕骤然明亮，护盾扩大。拦截虫身上那些模仿她的脸开始崩溃，像一座座融化的蜡像。

第二个献祭的，是她对自己的怀疑。

每一次“我不够好”的瞬间，每一次“我搞砸了”的懊悔，每一次“如果当初”的假设。

光晕再次扩张，亮度增强到近乎刺眼。虫群海洋被逼退，空出一大片区域。

第三个献祭的，是她对妈妈的爱与思念。死了的人永远停留在过去，而生者还要继续走下去。

光晕变成了纯白色，圣洁而不容置疑。

拦截虫开始颤抖。它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这个渺小的生命体，正在用她的存在本身定义真实！

它居然被排斥在外！

它愤怒了，开始撞击协议场边界。每一次撞击，奥菲莉娅都能感觉自己又碎裂了一部分，“奥菲莉娅·梵”这个存在的边界在模糊。

走马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献祭还在继续，每一次失去，协议场就加固一分。

她在修筑一个堡垒，保护自己所爱的人们。代价不多，不过是自己而已。

“奥菲莉娅！”

顾戍野的吼声在通讯频道炸开，背景音是引擎的咆哮和船体金属的尖鸣。

“我们即将进入尘埃云边缘！撤回！立刻！现在！”

奥菲莉娅睁开眼。她已经看不见外部摄像头的画面了，只能通过协议场本身去感知外界。一个银白色的球体，外面是沸腾的黑暗，锈火号拖着蓝色尾焰的背影正冲向一片模糊的灰色云雾。

“再给我十秒。”她说，声音有些飘忽，“你们需要完全进入云层。尘埃会干扰虫群的感知，但你们还需要深度掩护。”

“撤回！这是命令！”顾戍野的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奥菲莉娅笑着摇头。

“顾哥，我的船长，我的……家人。谢谢你当年在垃圾星捡到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我知道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不够强，保护不了所有人。你就是这么从人类联邦退役的。”

她深吸一口气。

“但你保护了我们，你给了我们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所以现在……轮到我保护你们了。

继续前进，不要回头，不要……让我白费。”

通讯中断，语言处理模块溶解完毕。

最后的献祭开始，奥菲莉娅·梵，她的名字，母亲起的，说意思是“光明的帮助者”。她一直觉得这名字太沉重，她配不上。

现在，她要将这名字蕴含的意义抽离出来，然后把它编织进协议场。

信息贩子，她的职业。破译、分析、欺骗、交易，她会做的事。一切皆被剥离，堡垒加固。

最后是她的自我意识。她犹豫了，然后她看到了锈火号尾焰的蓝光已经有一半没入了尘埃云。

足够了。

她如流沙般消散。

……

虫群海洋在协议场最后一次爆发中彻底退散，拦截虫分崩离析。

锈火号完全冲进了尘埃云，被浓厚的星际尘埃包裹，从虫群的感知中消失。

协议场开始收缩，它在彻底消散前完成了一次最后的逻辑固化，在锈火号脱离的路径上留下了一道短暂的认知屏障，任何试图追踪锈火号的意识，都会在这里迷失方向。

【公理8.此地没有你要找的东西。】

一切归于寂静。

……

顾戍野瘫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无力垂落，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从来没想过会这样送她走。

林墟歌跪在地上，缓缓的松开了几乎要嵌入脸的手指，空洞的寂静充斥了她的全部感知。她想起了很多很多有着奥菲莉娅的过往，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最终都定格在了那团熄灭在虫海中的纯白光晕上。

属于奥菲莉娅的所有，都随着那团光焰彻底熄灭。

世界上再也没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