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台跪在地上，鼻孔流出两道鲜血。“声音……”他嘶哑地说，“太多声音了……在哭，在笑，在祈祷，在诅咒……所有迷路的人的声音……”

“像在穿过一道水帘。”白令海盯着屏幕，额头上渗出汗珠，“但水帘是空间本身……”

【空间曲率异常，超出标准模型】

【尝试解析中……失败】

【尝试重新解析中……失败】

林墟歌抿唇，走的越远，越能感到这个宇宙的疯狂。

顾戍野的手在控制杆上稳如磐石。他靠几十年航行积累出的手感，让锈火号像一片羽毛，顺着无形的气流滑翔，在空间褶皱中寻找那条唯一的通道。

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林墟歌突然站起来喊停，他立刻切断所有推进器。

“入口在我们正下方。”林墟歌指向地板，“垂直距离三米，我们需要……掉进去。”

“掉？”白令海声音发紧，“怎么掉？关掉反重力？”

“关掉一切。”林墟歌看向顾戍野，“引擎，护盾，重力模拟，让飞船变成一块石头，顺着空间曲率的梯度自然滑落。”

明镜台艰难地竖起了拇指。

系统一个接一个关闭。引擎的嗡鸣消失，照明切换到最低限度的应急红光，重力逐渐减弱，所有人都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主动稳定器关闭，锈火号开始下坠。

空间本身在重新排列，飞船像被卷入漩涡的一片叶子，舷窗外的景象碎成万花筒，所有颜色和形状都搅拌在一起，最终融化成纯粹而炫目的白光。

白光褪去，锈火号漂浮在一片集市上空。

没有地面，没有街道，没有天空，数以千计大小不一的各种碎片悬浮在广阔的球形空间中，它们之间通过纵横交错的管道连接，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立体城市。

最近的一个平台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摊位。货品千奇百怪，什么发光的石头、冒着烟的食物、会自己翻页的书、装在罐子里的声音，摊主们更是长得五花八门。

一个看起来像章鱼的生物正用触手和一个人形生物讨价还价，旁边飘着的屏幕上挂着一串不断跳动的数字。

白令海看得眼睛都直了：“卧槽。”

明镜台也凑了过来。

更远点，几个机械体正在调试什么设备，旁边站着两个……灵能者。灵能者在用灵能固定零件，机械体在用激光焊接，两方配合十分甚至九分的默契。

“机械体和灵能者？”白令海喃喃道，“这俩还能共处？”

“外面是外面。”明镜台轻声说，“这里是这里。”

旁边还有一群看不出种族的小孩围着一个老人。老人长得像一团发光的雾，每说一句话，身体就会变换一种颜色，然后小孩们就跟着笑。

“……他们在干什么？”

“讲故事吧。”

城市中央，一颗人造微型恒星悬在空中，温润的暖黄照在四处，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墟歌盯着它看了几秒，辅助计算机自动跳出一条分析。

【光谱分析：非核聚变能源，疑似零点能提取技术。】

【能量输出稳定，预估剩余寿命——无法计算。】

无法计算，换句话说就是，这东西可能已经存在了几千年，或许还能再存在几千年。

她趴在舷窗上，一个半透明生物从船旁边飘过，跟她对视了一眼，然后继续飘走。远处一个平台上，几个小孩在追着跑，蹦蹦跳跳的，非常可爱，如果忽略他们一蹿十几米，落地的时候还像皮球一样弹起来继续跳的话。

白令海无语凝噎：“……离谱。”

林墟歌没说话，目光温柔。那些小孩有的像石头，有的像水，还有的只是一团光，但他们在一起玩的样子，和地球上那些人类幼崽没什么两样。大家都会追着跑，笑着跳，偶尔摔倒，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一个影子突然出现在舷窗外，她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那是一个飘着的……人形生物。它的表面忽然泛起涟漪，具现出一个人类小姑娘的模样。她身上是一套蓝白水手服，双马尾灵动，五官精致，笑靥如花，紫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敲了敲林墟歌前方的玻璃，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平台。

白令海挡在林墟歌身前：“……她在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一个甜腻的声音，语调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新朋友们，你们好呀！我是官方指定向导小薇，欢迎来到——方舟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