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墟歌站在西里尔门前，抬手，放下。又抬起来。没等她再循环一次，门从里面打开，西里尔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她。

“敲个门要这么久？”

林墟歌把手收回去，“……刚准备敲呢。”

西里尔笑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

“不用。”林墟歌往后退了一步，“你不是说出去逛？走吧。”

集市比昨天看到的还要热闹，翻译器的声音、讨价还价的叫声、机械运转的嗡鸣，各种声响混成一片，像一首跑调的交响乐。

林墟歌走在前面，西里尔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俩人就这么走着。

路过一个卖发光石头的摊位时，林墟歌停下来看了一眼。摊主是个圆滚滚的生物，浑身长满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眨，频率还不一样。

她蹲下来，辅助计算机自动跳出一行分析，

【检测到天然能量结晶，可用于能源系统优化】

【建议购买：蓝色三块，紫色两块】

她正研究着，旁边突然多了一杯饮料。林墟歌转头，西里尔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饮料，递给她。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才。”他说，“尝一下，和你手里空条咲给的那杯比一比。”

林墟歌看了看他递过来的杯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杯还剩一半的。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眉头微挑，“味道不一样。我这个更甜。”　　“嗯。”西里尔把那杯接回去，自己也喝了一口，“你这个确实更甜。”

林墟歌：？

奇奇怪怪的。她转回去继续看石头，挑了四块，刷了能量单元，把它们装进口袋。站起来时，西里尔还在旁边，手里拿着那两杯饮料。他不知什么时候把两个杯子换着喝，现在已经分不清哪杯是谁的了。

林墟歌：……

“好了？”他问。

“走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三眼蜥蜴人的摊位时，林墟歌又停下来。摊位上摆着一堆零件，有些她认识，有些完全没见过。里面有个东西，看起来有点像能量核心，但型号是她完全没见过的。她蹲下来，指着那个零件：“这个多少钱？”

蜥蜴人的三只眼睛同时转过来，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胸口的翻译器发出一串声音：“咕噜咔-十五-闪烁-不包含-嗡嗡声。”

林墟歌：？

翻译器又响了一遍：“咕噜咔-十五-闪烁-不包含-嗡嗡声。”

她迷惑地抬头看向西里尔。西里尔眨眼，“别看我，我也听不懂。”

旁边路过的一个人形机械体停下来，用自己的翻译器扫了一下，发出标准的通用语：“他说的是，这东西十五个能量单元，不讲价，不保修。”

林墟歌看向机械体：“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十五个能量单元？”

机械体的面甲闪了闪：“因为他的语言里没有能量单元这个词。‘咕噜咔’是他能找到的最接近的词，原意是会发光的石头。”

林墟歌看着那堆零件：“可这不是石头啊……”

机械体：“所以他加了‘闪烁’。”

她沉默片刻，掏出通行证，刷了十五个能量单元过去。三眼蜥蜴人把零件递给她，三只眼睛同时眨了眨，看起来有点像是在笑。

她拿着零件站起来，转头看向西里尔。他正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那两杯饮料，看着她。

“笑什么？”

“没笑。”西里尔走过来，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零件，“这玩意儿值十五个能量单元？”

“不知道。”林墟歌把零件收进口袋，“但我觉得它应该有用。”

走出十几步后，林墟歌看到两个气态生物飘在半空，面对面地比划着什么。它们没有手，只能用身体的形状和颜色变化来表达。

比划了半天，其中一个突然掏出一个空瓶子，结果另一个递来的空瓶子，把两者互相碰了一下，然后把空瓶子递给另一个，另一个小心翼翼地接过瓶子。

……这又是啥？林墟歌停下脚步，转头想找个人问问，正好看到老凯从旁边走过，连忙把他喊住。老凯停下来，传感器阵列转向她，“林墟歌？你们也来逛？”

林墟歌点头，指着那两个气态生物的方向：“它们在干什么？”

老凯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电子音发出一声笑：“那是它们文明的交易礼仪。矿石代表‘诚意’，空瓶子代表‘我什么都不要，就要你的诚意’。”

林墟歌：“……所以它们用一块石头换了一个瓶子？”

老凯：“不，它们用一块石头换了一个‘瓶子代表的意义’。”

林墟歌缓缓开口：“6。”

西里尔在旁边突然笑出声。林墟歌转头看他。他立刻抿住嘴，脸上肌肉还在微微颤动。

“很好笑？”

“没有。”他把手里的一杯饮料递给她，“喝水。”林墟歌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还给他。老凯在旁边看着他们，传感器阵列闪了闪。

“你们……”他开口，又停住。

林墟歌看他，“怎么了？”

老凯的机械触手指了指她手里的杯子，又指了指西里尔手里的另一杯，“这两杯，谁买的？”

“他买的。”林墟歌说。

“那这杯，”老凯指向西里尔手里的，“你刚才喝过。”西里尔点头。老凯又指向林墟歌手里的那杯，“这杯，他也喝过。”

林墟歌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她刚才喝的时候没注意，现在才发现，这杯确实不是她之前喝，杯壁上有个小小的凹痕，是西里尔的。她看向西里尔。西里尔表情坦荡，正在喝手里那杯。

老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传感器阵列闪得更快了。他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电子叹息，“没事，庇护所里有的是时间。过两天新年庆典，年轻人，好好玩。”

然后走了。

又是一个强调新年的。林墟歌看着他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他什么意思？”

西里尔耸肩，“不知道。”

“喔。”林墟歌没再问，继续往前走。

集市逛了一圈，林墟歌口袋里多了不少东西。西里尔手里始终拿着那两杯饮料，走一会儿换着喝一口。

路过一个卖发光食物的摊位时，林墟歌想起空条咲早上说的那个“吃了会发光的东西”，停下脚步看了看。摊主长得有点像蘑菇，正在给一个顾客递上一串会发蓝光的烤串。

“那个……”林墟歌指了指烤串。

摊主看向她，热情地举了一串过来。林墟歌接过来闻了闻，味道还行，有点像烤鱼。

“想试试？”西里尔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