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把杯子放在控制台边缘，她站在那里，嘴唇翕动几下，像是有话要说却又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林墟歌把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说。”

“少将，提古雷查夫少将他……他真的会回来吗？”

他答应过她的。

“不知道。”

副官垂下眼，敬了个礼，转身走了。林墟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口，这副官跟了她八年，从她还是血爪海盗团的白鸦的时候就跟着了。她很少问问题，也很少表现出情绪。

这次真难得啊。

舰桥里又安静下来，值班参谋们在各自的工位上低声交谈，声音被控制在不打扰指挥官思考的范围内。

林墟歌把全息星图切换到裂缝方向的光学影像，放大，明黄色的人形在画面正中央，她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距离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经计算机处理后的身影看起来，很……疲惫。

【少将，提古雷查夫少将的记录仪里还有一段音频，拍摄时间在您看到的视频之后，但这条他设置了定时发送，两小时后才会发送到您的终端。】

林墟歌冷笑一声，“两个小时？真敢设置啊，就不怕舰队全灭，我死了他精心录制的小视频没人看吗？”

【少将，您……唉，那您还看不看？】

“看。他录都录了，我还能不看？”

【好，本机会在倒计时结束后为您播放，倒计时还剩一小时五十八分。另外，少将，您如果死了，本机会代为观看。】

林墟歌没再说话。

舰队在外围保持着警戒阵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林墟歌闭上眼眠了一会，再睁开时，全息星图上的光点位置几乎没有变化。她拿起控制台边缘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

“少将。”值班参谋报告，“裂缝边缘检测到灵能波动，强度在上升。”

林墟歌调出数据。光学影像上，那明黄色的人形终于有了动作。他微微偏头，朝向裂缝的方向抬起了手，裂缝边缘的明黄色光晕开始收缩。

明黄色的光从边缘剥离，化作细长的光丝，没入那个人的掌心。他把那些光尽数往回收，裂缝突然加速收缩，光晕从边缘向中心坍缩。

裂缝消失，虚空重新变得干净。

只剩那个人和那些还没来得及被吸收的残余光丝，他放下手，转过身，面朝舰队的方向。

林墟歌的汗毛竖了起来。“全舰队，紧急散开——”

话音未落，明黄色的光已经从她舷窗外掠过。被它掠过的舰船，从舰首开始，一层一层地变得透明。旗舰的舰首已经在明黄色光晕中融化，露出后面虚空中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星尘。

这是什么？！

她感觉到自己脚下的甲板在变轻，重力模拟系统在报错，窗外的星空在旋转。

然后一切归于静止，舷窗外的景象变为协约联合总部母港的模样，远处是孜孜不倦抛射着光热的太阳，近处是港口外围巡逻舰的航迹灯。那些刚才还在裂缝边缘的舰队，现在七零八落地飘在母港外围。

值班参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少将……我们……回来了？”

林墟歌沉默地拿起数据板，先前观测到的一切“白令海”的图像已经全部不复存在。

【少将，所有幸存舰船均已安全转移至太阳系。无舰船失踪，无人员伤亡。】

林墟歌的浑身发凉，“……西里尔呢？”

辅助计算机沉默了一会，

【提古雷查夫少将的信号未在舰队中发现。】

她垂下眼，把全息星图切换到麒麟座的方向。那里现在什么数据都没了，整个区域都成了死寂星域，西里尔就在那里一去不返。

她还是想不通。西里尔到底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要往裂缝里跑？他应该明知去裂缝就是一个死才对。赫利乌斯给他看什么了？

林墟歌盯着那片不会有任何回复的星空看了很久，把那杯凉透的咖啡端起来，喝完，“全舰队，统计损伤，上报伤亡。联络母港请求泊位，通知林弦歌中将我们回来了。把西里尔·提古雷查夫列为作战失踪人员，档案级别……最高。”

副官立正敬礼：“是。”

舰桥里重新忙碌起来。

林墟歌闭眼靠在椅背上，辅助计算机在她视野角落安静地跳着倒计时。她现在非常、非常想骂人，但舰桥里人太多，不合适。

【少将，您可以骂，本机不会外传。】

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