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电梯里那会的声音一样。

她纠结了几秒要不要表现出自己听到了。电梯里那会，里面的东西是肯定知道她知道了的；而现在的天花板上的声音又跟电梯里那会听到的出来大差不差，这死作不作好像都无所谓了。于是她抬头看向声源，天花板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吊顶，嵌着几盏日光灯，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是声音停了。

几秒后，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通风口的缝隙里渗出来，滴在林墟歌身侧的地板上，在地砖上晕染开来。颜色偏暗，比正常的血要稠一些。

空条咲像是什么也没看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去。她还在说医院的事，说有个伤兵的家属昨天从帝国边境赶过来，坐了两天的船，到了才知道人已经抢救回来了，当场开哭。

“这边。”她在一扇隙着的门前停下，“这里住的都是麒麟座回来的伤员，西里尔手下舰队的人。你要不要看看？你也算他们的半个直属长官了。”

林墟歌点头，空条咲便把门推开，一股药味直冲鼻腔，还混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出的甜腥气。里面四张病床两两并排，床上都躺着穿着统一病号服的人。伤得各式各样，全都闭着眼睛昏睡着，呼吸平稳，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嘴角都微微上扬着，弧度不大，但几乎一模一样。脑电波的波形很活跃，波峰又高又密，比正常睡眠时的脑电波要剧烈得多。

人正常睡眠时脑电波的活跃程度本该远低于清醒状态。几人睫毛轻微颤动，眼珠在眼皮下快速转动，是典型的快速眼动睡眠特征。再配上这脸上的笑容，他们……在做，什么生动的美梦？

空条咲从她身后探头，“他们的伤势都在好转，医生说再过一两周就能转入普通病房。希望期间不要又有人在银河里到处搞事，他们上的每一次战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林墟歌把门关上，这又正常又怪异的感觉可真不妙。

空条咲抬手摸摸她的头，“你不用担心他们。麒麟座那一仗你把他们带回来了，你是将军，你的职责已经尽到了，剩下的交给医生就行。”

林墟歌点点头，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去。

下一个岔口，右侧通道估计又是一面镜子，反光隐隐打在她身侧的墙上。她的视野忽然变成了雪花屏，十来秒后恢复正常，可是身畔的空条咲却不见了。

林墟歌重新拿出双刀，姿态警戒地走向拐角。本来该贴着墙走，但她现在不是很想去赌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也希望不要刚拐出去就来个贴脸杀。那太吓人了。

她偏着左侧走，小心翼翼地挪到岔口。万幸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万不幸那镜子里竟是出现了空条咲。镜中的紫灰色头发的女孩一动不动，还保持着跟她一起并肩行走的姿势。

她轻咬下唇，把视线从镜子上移开。镜子，又是镜子。镜子代表了什么？仔细想想，这一路上的最关键的转换节点都跟镜子脱不了关系——假定进入医院时的一楼那会还是正常的，第一次转换是进电梯，那电梯门本身就具有一层模糊的镜面质感；137楼餐厅摆放着一面大镜子，她照了，她踏出门周遭就变成了空条咲的办公室；她上手翻动了空条咲休眠舱旁的那个屏幕，黑色液晶屏，数据界面黑底白字，同样映照出了她的脸，然后空条咲就出现在她身后。

她在走廊上时又照了两次镜子，第一次诡异，第二次恢复正常，虽然这正常也没正常到哪去，但至少有活人气，完全不像现在周围这么阴冷。再然后看到面前镜子的反光，空条咲消失，又回到了这十足诡异的境地。可是前面几次她都是直接照到了镜子的，再不济也是“类镜面物品”，为什么——为什么这次就毫无预兆地直接转换？

如果镜子是转换媒介，她能不能再试着照一次看看，或者干脆像翻屏幕时那样直接上手？

不，也不行，她不能保证风险。一件事不会自然而然地发生，既然存在就有其背后的逻辑，军区医院发生这种事大概率就是有人在操控，也不知道真正的医院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是自然规律，那她如果现在去主动接触镜子，又会不会着了那在操控的人的道？她现在没有引力没有黑洞可用，只有亚空间的链接还在，但亚空间本身就是个依附于本征宇宙的低维空间，不能通过它联系外界。她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手枪双刀和机甲，她赌不起。

况且机甲本身就是十米的庞然大物，这医院走廊天花板也才三米多，三十多楼的建筑她在这儿变，怕是刚变完楼就得原地被钢筋活埋。一路上也没有看见任何窗户，她甚至都不知道这楼外面有些什么，那第137层到底是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多了的一百层到底是几个意思。

真是非常糟糕的情况。

还有这医院里墙上的镜子本身也不少，她又怎么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无意中看到镜子？医院楼层具体分布图也调不出来，这根本就无解。

真是的。林墟歌摇摇头，她感觉自己现在像在跟空气斗智斗勇，但又不得不斗，这种诡异的情况下斗输了她真怕自己没命。

墙中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跑动声响。地板的缝隙里开始渗出血迹，蜿蜒地扭动到一起，竟是组成了个左拐的箭头。

林墟歌：……

怪贴心的呢，路都指出来了，这下不想走也得走了。

她有些忍俊不禁。这算是在肯定她的猜测吗？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一点的方式？她人老了，心脏已经不好到变成核反应堆了，不想接受这些猎奇的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