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林墟歌从浴室走出来,只见西里尔举着碎了屏幕的终端,满脸黑线地蹲在茶几旁边。岁岁坐在沙发靠背上,尾巴慢悠悠地晃,眼神里写满了“是我干的,你又能怎样”。
听到她的脚步声,西里尔缓缓转过头来:“我能掐死它吗?”
明明西里尔现在的表情相当的平静无波,林墟歌却莫名觉得他要哭了,“不能。”
西里尔悲愤起来:“那我能掐死那天手贱捡猫的我自己吗?”
“……最好也别。”林墟歌把毛巾搭在肩上,走过去把终端从他手里抽出来。屏幕碎了一半,其他倒是没什么毛病,实在舍不得的话修修也能用,“你这台用了多久了?”
“三年,我考上离光大学时我爸送我的。”
她把视线移回那只肇事猫身上——岁岁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踩着元宝的尾巴走过去。元宝哼了一声,连眼睛都没睁开。
西里尔手捂住脸:“……它故意的。”
林墟歌开始盘算着终端售后的联系方式,“嗯。”
“它在报复我昨天没给它开罐头。”
林墟歌开始盘算着终端售后要花费的钱,“嗯。”
“你说它是不是成精了?”
林墟歌开始盘算着西里尔究竟有多绝望,才能委屈成此刻这样,“它可能只是觉得你最近太闲了,想给你找点事做。”
……
次日。
“林墟歌,我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林墟歌没有回答,默默把短靴穿上。
超市,西里尔拿了一包元宝的磨牙棒,又在猫粮货架前站了很久;他拿起一袋岁岁之前吃的牌子,看了一眼价格,又放下。再拿起,再放下。林墟歌揣着手,好笑地看着他犹豫不决的动作:“涨价了?”
西里尔还在比价格:“嗯。”
林墟歌叹气,把他的手给拍开,“得了,我买,反正我现在每个月都有收入。”
“你存着,以后给自己用,我的猫,我……”在林墟歌阴恻恻的视线下,西里尔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行行行,你买,你买就是了。”
林墟歌这才收起不善的目光。明明西里尔不缺这点钱,他赚的每一笔都有去处,房租、猫粮、狗粮、水电……理论上说这点开销不足以占用他太多的收入。她没有问过他每个月存多少,但她注意到他已经很久没有买过新东西了。
她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西里尔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林墟歌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不太听话地在他衣领上方微微翘着。她伸手想帮他把那缕头发按下去,西里尔突然转过头来,目光灼灼道:“你是不是想打我?”
林墟歌:……
她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才会想着给这个不知道谁装的语言系统的家伙捋头发。
晚上,西里尔在厨房做饭,林墟歌腿上盖着毛毯地坐在沙发上,岁岁蜷在她膝盖上打呼噜,元宝趴在她脚边小憩,偶尔掀开眼皮看看厨房的方向。
菜刀落在砧板上,均匀,令人安心。林墟歌闭着眼睛听那个声音,眼皮越来越重。这是“家”的声音,也是——
人头落地的声音。
林墟歌提着直刀,站在精神病院的围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墙根下那正手忙脚乱地、病态兴奋地扒着墙壁的人。
西里尔死了。
一周前一个拿着冲锋枪的疯子在人来人往的路上无差别扫射,他成功控制了那个人,救下了其他路过的群众,代价是被怼着连开七枪,当场身亡。
事件引起一片哗然——事后证明持枪袭击者案发时处于精神病发病期,完全无刑事责任能力。林墟歌连西里尔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他们却想把那个人送精神病院强制医疗。没有死刑,没有监狱,甚至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他杀了人只需要换个地方吃饭睡觉,等病情“稳定”了,说不定哪天就能再出来。
林墟歌用舌头轻轻顶了顶虎牙。
她想过她会比西里尔活得久,毕竟她能在棺材里一睡就是七十多年,起来也就最开始几天不太适应,但她没想过西里尔会走的这么早,就因为这么一个突如其来到极致的荒谬原因,明明他前一天晚上还因为她又梦到了那片剧场来陪她熬了一晚上,还笑着打趣说自己第二天还要去上课,课上睡着了她得负全责。
她果然留不住那些温暖的时光。普通人时的生活也是,活死人时陪着她的西里尔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