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场之后就在她体内升起的火，在西里尔死后彻底失去了唯一一道枷锁。

那个人夺走了西里尔的生命。不以命换命可怎么行？她要看那个人恐惧的表情、扭曲的面部、撕心裂肺的惨叫、跪地求饶的姿态——

她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她在家里的数据板上翻找出西里尔家的地址，联系宠物托运公司将元宝和岁岁都送回了他家里。然后她本人则在那个疯子所在的偏僻简陋到意外的精神病院外蹲了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摸清了安保换班的规律，也摸清了这个疯子的作息：他每天凌晨两点会准时醒；早就偷偷撬开了病房窗户的插销；今天晚上一定会跑——他在病房里跟护工炫耀说外面的“游戏”还没玩够。

她不是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么罪大恶极的人，被关押的地方居然简陋到能让现在的她都翻上墙。

果然。

男人终于找到了落脚点，兴奋地搓搓手想翻出去，才注意到头顶不知何时已经落下冰冷的影子。

他猛地抬头。

身穿黑色洋裙的女人长发随手绑在一起，碎发随着风微微飘荡，鸟嘴面具一片漆黑的镜片映出他扭曲的脸。她周身弥漫着一种奇怪的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的血腥气，苍白皮肤上灰白透红的裂口从她的袖口和衣领延伸出去。

他打了个冷战，心里却翻涌起了更多的兴奋。

这女人身上有……有那些存在留下的痕迹！还有书……《死灵之书》的书页也寄存在她体内！

他找到了！她果然出来了！！他们黄衣兄弟会找寻许久的那个祭品！！！

他狂热到颤抖地朝她跪下，嘴唇翕张着，似乎想高呼什么内容。

令人憎恶的模样。

林墟歌才不关心他此刻在想些什么，她缓缓将直刀从刀鞘中抽出，锃亮刀刃上冰冷寒光一闪而过。

她从围墙上一跃而下。

刀锋划过，炽热的鲜血在空中喷涌而出。男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头颅就已经和身体分离，“咚”的一声砸在地上。他的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残留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兴奋和错愕。

不知是不是因为那死人身体里被埋入了什么芯片之类的，林墟歌不知道，她只听说过帝国会在重度危害社会的犯人体内埋下检测系统。虽然从实际上说这对于社会防治毫无用处，但此刻还是引来了远处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和呼叫声。不早不晚，刚好是他人头落地的时候。

她收刀走到墙边，踢开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抱着刀靠墙静静站着。死了八十年的地球联合国居民突然从坟里跳出来，杀了一个持枪的反社会疯子——

帝国的司法会怎么处理这桩案件？真是想想就有意思。

“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想听听吗？”

林墟歌侧目，一个高大而瘦削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那倒下的尸体旁边。他长着一张类似于古代法老年轻时的面庞，头戴一只天然闪烁着光芒的金色双重冠，既没有胡子也没有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由某种厚实黑色织物缝制的怪异长袍。

他跨过那具尸体，停在她面前，声音蛊惑：“你想不想复仇？”

林墟歌的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摩挲着刀柄，“我最想杀的仇人，已经被我斩成了两半。”

“你是不是以为——西里尔·提古雷查夫的死，只是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司法系统不合理的证明，只是一个从精神病院游荡出来的疯子所造成的随机事件？”

林墟歌镜片后的目光越发地冷下去。他太吵了，而且他的声音有一种粘腻湿冷的阴暗气息，让她浑身都不舒服，取下绷带后露出的裂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乃至于即将喷涌而出。

“你是不是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好人没好报的故事，而你只是把这个故事扭转到它应得的结局？”

他最后一句话的话音还没落下，林墟歌就已经抽出直刀，刀尖抵着他的下巴，明明已经没入血肉却没有血液流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黑色的雾。林墟歌把目光从那个口子上移开，直视着他俯瞰着她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是黄衣兄弟会的人。”男人手指向那颗凝固了兴奋和狂热的头，“一个星际邪教组织的成员。他们策划了2455年的剧场献祭，企图召唤神圣种族罗伊格尔降临。他们成功了，罗伊格尔确实降临了，但他们还意外唤醒了剧场里本来放着的《死灵之书》残页。”

所以，他的意思是，西里尔是因为她，才会被看起来像意外的事件结束生命？

林墟歌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刻骨的仇恨，“所以？”

男人似乎是很满意她的反应，低低地笑了两声，“所以，你成了他们意外打造出的最完美的和高维存在交界的人类，你的身体里有你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力量。他们想要你，但你把自己埋了后他们找不到你。2532年西里尔·提古雷查夫把你带了出来，你的存在又被早已渗透进帝国的黄衣兄弟会成员捕捉到。他们想要你，可你沉溺于西里尔·提古雷查夫的温柔中……”

呵，知道的还挺多。

林墟歌猛地用力把刀捅下去，可他竟然如同毫发无损般地，嘴继续一张一合：

“所以，他们要你孑然一身，这样你才愿意去做你真正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