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说完身形便消散了，林墟歌收刀上墙，“咚”地一声落到外面的街道上。约莫半小时后第一辆装甲车刹停在巷口，车门还没完全打开就有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跳下来，枪口对准她。

随其后的第二辆、第三辆装甲车堵住了另一端的出口，有人在用扩音器喊话，声音经过电流处理后变得又尖又平，听不出感情色彩：

“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林墟歌把刀扔在地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来这么大阵仗，却把人关在这么个偏僻地方。为什么呢？好难猜啊。

探照灯打在她身上，鸟嘴面具的黑色镜片反射着战术灯的光，精致的黑裙上沾满了深红的血。

“转过身去！双手抱头！跪下！”

林墟歌转身，把双手交叠在脑后。膝盖落在地上，碎石子硌得她有些疼，而比痛觉更难忍受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从西里尔死后就没有退过。

金属碰撞声。有人迅速靠近，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把她的手腕从脑后扯下来铐在背后。手铐卡得很紧，金属边缘嵌进皮肤。

“确认目标已控制。请求进一步指示。”那个按住她的士兵正对着耳麦报告，林墟歌侧过脸，透过面具的镜片看到他靴子上的泥。

她被押至专门运送高危人员的密封囚车，车内的灯是暗红色的，座椅是金属的，她被铐着的双手被从背后解开，又被反铐在椅背的横杆上。

对面坐着一个穿便装的短发女人，二话不说地伸手捏住林墟歌面具的下沿，往上一掀。面具被扯开，她的脸完整地暴露在暗红色的灯光下——黑色长发散在肩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暗红的眼睛像无机质的玻璃球。

女人暗自感叹她看起来像一个精致但快要散架的人偶，打开数据板，“名字。”

“林墟歌。”

“年龄。”

“18。”

女人打字的手一顿，“你的终端呢？”

“丢了。”

“刀哪来的？”

林墟歌嘴角勾起，“捡来的，看着好看。”

女人看着她嘴角挂着的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为什么杀他？”

“出于审美需求，他血溅出来的时候真的很美，你不觉得么?”

女人合上数据板，“……疯子。”

相顾无言不知道多长时间，车停下后门被从外面打开，有人解开她的手铐，又铐上新的，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车里拖出来。地下停车场，天花板很低，管道裸露在外，空气里有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真难闻。

她被架着往前走，经过一道安检门，又经过一道带虹膜识别的密封门，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墙壁也是白色的，地板也是白色的，白得刺眼，她穿着那双沾满血和泥的短靴踩在上面，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印记。

她被带进一个房间，被按着在椅子上坐下，前面是桌子和单向玻璃。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在她对面坐下，把一沓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林墟歌，地球联合国公民，生于星历2438年，身份编号在中央数据库中的最后更新时间为2455年。档案状态标注为‘死亡’，且有遗体作证。”

林墟歌无声地笑笑，这是上下级没串通好，还是来她这里演戏？

他把文件转过来，上面印着她生前的证件照，“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墟歌端详片刻那张青涩的照片，明明在记忆里离拍照时也没隔多久，现在却觉得恍如隔世：“拍得不太好，摄影师让我笑，但我觉得在镜头前笑着不太自在。”

男人沉默几秒，“我问的不是这个。”

“哦？那你想问什么？”

“你……”

“你们查到的就是事实。”

“你知不知道你杀的那个人是谁？”

林墟歌弯了弯眼睛，“一个杀了我室友的人。”

“……他叫孟庆，三十二岁，无业，有精神病史。”男人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上面印着那个死人的照片。林墟歌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这张脸已经被她连着脑袋一起砍了，不想再看。

“他被送进精神病院强制医疗。你杀了他，在法律上你是杀人犯。”

林墟歌没有回答。男人等了片刻，干脆换了个角度：“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知道。”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