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身体状态异于常人。”
“你想问我是什么东西。我是什么……呵,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一个死了八十年的人突然出现,杀了一个危害社会的神经病然后被抓。”林墟歌放轻了声音,“这件事传出去,你们的系统会很难看。”
“你在威胁我?”
“陈述事实罢了。”
男人沉默了很久才把桌上的文件收拢,站起来走向门口,似乎是决定暂时放弃了,又或是在准备什么新的点子:“你暂时被拘留在特别羁押区。”
门关上了,留林墟歌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听着自己缓慢的心跳声在寂静中变得清晰。
她低下头去,西里尔的死亡不是意外,他会出现在那里、会赤手空拳地顶着冲锋枪去控制人,他的每一步的行动都是被算好的,而她以为自己在复仇,其实她只是在打扫他们留下的垃圾。但是没关系,她也可以去把他们打扫了,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策划这一切的人要一个接一个地死在她的刀下。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让她觉得兴奋。
她在这个房间里被关了三天,每天有人来送饭,她象征性地吃了几口;每天有人来问话,翻来覆去地问同样的问题,而她翻来覆去地给同样的回答。
第三天夜里换了个人来。
“兰斯,帝国中央调查局特别行动处,你的案子从现在起由我负责。”年轻男子走进来,把门带上但没关严,上下打量着她的目光在她裸露出来的裂开的皮肤上停了一瞬,“你身上的伤,是在2455年留下的?”
“上来就问这个?是不是太快了点?”
他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份文件,“我来通知你,你的案子有了新的进展。从现在起,你将从帝国中央调查局移交至特别事务处理委员会。”
林墟歌眉梢微挑。这个部门她没听说过,但文件的格式和抬头看起来好像都符合帝国官方文书的规范,“提问——特别事务处理委员会是什么?”
“一个处理‘非常规案件’的部门。你的案子被定性为‘非常规’,一个在法律上已经死亡七十八年的人出现在第五星域首都星,用冷兵器杀死一名在押精神病患,然后二话不说束手就擒。你的身体数据不符合任何已知的人类生理指标,你的档案在地球联合国的数据库里标注为‘已确认死亡’,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帝国司法系统的挑战。”
他最后总结道:“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你,所以把你转给我们。”
“那,”林墟歌笑了笑,“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那要看你自己。”兰斯把一直锁着她的镣铐解开,“从现在起你可以在特别羁押区有限活动,明天上午十点我来找你,有人想见你,你可以选择去,也可以选择不去。你的面具和刀被作为证物扣押了,如果你去,它们会还给你。”
……
次日十点,林墟歌不紧不慢地跟在兰斯身后。他带着她拐进一条地下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有一扇门,门上编号从A-11到A-27。他们在A28前停下,兰斯把手按在生物识别锁上,锁发出一声轻响,门滑开,里面没开灯,一眼看过去黑漆漆的。
他侧过身,“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林墟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在压抑着一股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她走进门。
“咔哒”一声,门被从外面锁上。
灯一下全亮了起来。她眯了眯眼,前面有一条长桌,后面站着三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左边那个差不多一米五,红色甲壳,多节节肢,背上有一对收拢的膜翼,头部有一团漩涡状的椭圆瘤块。右边那个身高目测超过两米,人形上半身,面孔扁平,下半身是一条从腰部开始取代了双腿的粗壮蛇尾,全身皮肤覆盖着细密的暗绿鳞片。
在它们两个的身后,暗影最浓的地方,有一团不断变化的从地面升起的灰白雾气。雾气的中央隐约可见一个更大的轮廓,像狼,但不是狼,形态不断地瓦解和重组,唯一稳定的是那双正对着她的没有瞳孔的炽热眼睛。
明明是超出认知的非人之物,体内的火却稍稍冷却了下来。奇怪。
一道声音直接在林墟歌的意识里响起:“林墟歌。”
两米高的那位接着那道声音开口了,它声音低沉,还带着一种嘶嘶的尾音:“我们找了你很久。”
林墟歌悟了,这是那个奇怪男人说的黄衣兄弟会。
“是的,黄衣兄弟会。我们的兄长跨越了无数宇宙,收留了所有无家可归的存在,包括我们的种族,包括你将来会遇见的很多。我们的目标不是那些所谓的献祭和祈祷,而是终结——”
蛇尾接话:“终结所有的苦难,让万物拥抱卡尔克萨,回归永恒的安宁。”
“我们想邀请你加入。”
林墟歌冷笑出声,“哦,那你们知不知道,我加入之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种近乎赞赏的意味:“知道,你要杀了那些策划的人。”
“不止。我要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找出来,一个一个地让他们死。我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她低低地笑了两声,“你们确定还要邀请我?”
灰白雾气猛地窜过来,炽热的眼睛停在她面前。空气里出现无形涟漪,她的耳朵捕捉到了那震动,又自动把它翻译为她能理解的人话——
“兄长的道路是终结,你想杀的是那些阻碍终结的人,那些在这个宇宙里以祂的名义制造无意义牺牲的人。你的目标,和我们并不冲突。”
不冲突。这个词用得不错,它们看起来和策划的人还不是一批的,又或者是本身内部有什么矛盾,而碍于它们可能会有的规则不敢动手。于是一个“不冲突”,就能借她的手去清除那些人。
好一个“不冲突”。
她勾起嘴角,“可以,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