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东西里，虫子和人蛇留在了离光，那团灰白色的雾则开始跟在她身边。雾给她带来了第一批人的名单——它在她面前展开凝成一列列发光的文字，名字、职位、最后出现的位置，跨度很大，像一张被扯碎的网，碎片散落在各个国家各个星系。

林墟歌冷笑一声，策划者还真是把广撒网玩明白了。

第一个名字在第五星域，某颗工业行星的轨道平台上。猎犬给她看的资料显示他在2455年之前就在为黄衣兄弟会做事，负责筛选“合适的献祭地点”，剧场是其中之一。林墟歌盯着那张模糊的档案照片看了几秒，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不需要认识，她只需要让祸害不要像现在一样遗千年即可。

穿梭舰在目标星系的边缘脱离跃迁，她把船停在一艘废弃货船的残骸后面，然后穿上外骨骼装甲从气闸门飘出去。平台的对接端口有生物识别锁，雾气渗透了它的底层协议。她从维修通道钻进去，找到了那扇门。

直刀刺穿门锁，手腕一拧，门锁便碎裂掉，门为她滑开。

那个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喝咖啡，看到她的瞬间瞳孔猛地放大，咖啡杯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她没让他说完。刀锋从他的肩膀切入，斜着向下，停在胸口的位置，“2455年剧场献祭，你选的场地？”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恐惧的味道很好闻，像血和灰混在一起的那种腥气，她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这种恐惧，像火焰舔舐干柴，像饥饿的人闻到食物的香味，像被封存了太久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血。那团东西在她胸口深处蠕动、扩张，让她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她无不遗憾地想，如果西里尔没死的话，看到她现在这样肯定得打包把她扔出去。可惜没有如果，他已经被她和那些邪教徒合力害死了。

假如他当时没有在那颗荒星上把她带出来，假如她没有选择把自己埋了而是让邪教徒把她带走……

他的死也有她的一份……也有她的一份啊……

“不……不是我……”他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我只是……我只是负责执行……”

“执行。”林墟歌浅浅地笑了，“你执行得很好。”

刀锋横切，血喷涌而出，溅在她的面具上，顺着黑色边缘往下淌。他抽搐几下后瞳孔便涣散开来，体内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但骨头缝里的冷却没有退。林墟歌转身离开，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粘腻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觉得轻飘飘的。

雾气在她身后吞掉了所有痕迹，让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无人注意。

她回到了穿梭舰，突然发觉裂口蔓延得更长了，灰白色的组织从边缘露出来，像某种不该存在于人体内的东西在试图往外生长。她盯着那些裂口看了几秒，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把它们紧紧缠好。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她的名字开始在帝国的内部通报里出现，他们给她取了个不伦不类的外号——“渡鸦”。

无所谓，名字而已，叫什么都一样。

雾气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下一个目标。它的追踪能力超出了她最初的判断，它会说“他在那里”，她去了之后，人确实就在那里。

她问雾气怎么做到的。雾气震动，落在她耳边便变成了它想表达的内容：“时间不是线性的。每一个生命从出生到死亡是一条完整的轨迹，我是猎犬，我可以看到轨迹的末端。”

……

第十一个目标，是一个在人类联邦边境哨站做文书工作的女人。猎犬说她正值中年，实际看起来却意外的苍老。

她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皮肤上有很多老年斑，看起来像一个快要退休的普通文职人员。她看到林墟歌从阴影里走出来，没有尖叫、没有逃跑，只是摘下老花镜轻轻叹了口气，“你是来杀我的。”

林墟歌拔出直刀：“你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女人把文件摞整齐后放在桌角，“那些年我经手的名单里有很多人，我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被转移了，后来才知道不是。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但我的女儿刚生了孩子，我能不能……”

林墟歌冷笑一声。

她的女儿刚生了孩子。她连高中都没读完，西里尔连大学毕业证都没拿到，他们的家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她配跟她说这句话吗？

“不能。”

刀锋划过，她的眼睛从祈求变成空洞，她的身体从椅子滑落到地。

林墟歌收刀便转身离开，体内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游走。双手的绷带下面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在发出，看位置是从裂口的边缘向外蔓延开来的。林墟歌侧头看猎犬，猎犬在她身侧低声解释：“它在成长。”

“谁？”

“你体内的东西。罗伊格尔的污染，死灵之书的残页，它们在融合。”

……

第十三个目标。

那个人正在睡觉。林墟歌把刀抵在他的喉咙上，刀尖刺破皮肤，渗出几滴血。他猛地睁开眼，看到她的瞬间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你——你是谁——”

“你在2455年献祭之后，收到了多少报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