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摇头,床单随着他的挣扎被拧成一团。林墟歌把刀往下压了一寸,更多的血流出来,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我说……我说!三百万……不,五百万……还有人给了我一艘驱逐舰——我真的不知道那场献祭会死那么多人——是他们告诉我说只是仪式,不会有伤亡的!我——”
血喷溅在天花板上。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房间角落的阴影里放着一面落地镜,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洋裙,鸟嘴面具,黑色长发从面具的边缘垂下来,袖口和领口露出密密麻麻的绷带,绷带下面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像脉搏,像呼吸。
林墟歌看了片刻,抬手摘下面具。镜子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脸还是那张一如既往地苍白似鬼的脸,但眼睛不一样了,虹膜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更浑浊的介于红色和紫色之间的颜色,眼周有红色纹路在蔓延,瞳孔的形状也不再是规则的圆形。
她屏住呼吸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这双陌生的眼睛。体内的火焰猛地窜上来,烧得她眼前发黑。她退后两步把面具重新扣上,看着镜子里自己下意识的回避动作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怕了?”
她把镜子推到地上。镜面碎裂,碎片散落一地,每一片都映着她的脸,每一张面具下她的嘴唇都在翕动,“怕就对了。”
她继续往下数。
第十七个,第二十二个,第二十八个。
名单上的名字越来越少,体内的裂口越来越多,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裂口从她的脖子蔓延到下颌,从手腕蔓延到手背,暗红色的光在她皮肤下面流淌。
她不再照镜子了。
第三十个。
她找到了一艘停在人类联邦边境船坞里的货船,目标不在船上,但他的船员在。四个船员,两男两女全副武装。她从货船的尾舱潜入,在走廊里遇到了第一个,在他枪口对准她的脸之前就将他切成了两半。第二个人从拐角冲出,她侧身让过,刀锋从他的胸腔刺穿。
第三个在驾驶舱,她用手枪对着门锁连开三枪,一脚踹开了门。那个男人蜷缩在控制台下面,双手抱头,嘴里喊着“别杀我”,她蹲下来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抬起来,“你们船长在哪?”
“不……不知道……”
她加大手中力道,把他的头往控制台边缘上猛地撞去。一下,两下,三下,从他额头上流下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已经奄奄一息,“我说……他在维加斯星……在赌场……”
林墟歌莞尔:“谢谢。”
她站起来,把他交给猎犬。灰白色的雾气吞没了他,身后传来短暂的尖叫声,然后是吞咽的声音,最后是一片死寂。
维加斯星的赌场灯光璀璨,人声嘈杂,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酒精的气息。林墟歌从正门走进去,没人拦她——她的样子太古怪了,赌场的保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女士,请问您有预约吗?”
林墟歌脸上也挂着微笑,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赌场炸了。尖叫声、枪声、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人群像被惊扰的蚁群一样四处逃窜,林墟歌朝着猎犬指引的方向走去,体内的火焰烧得她视野发红。
都得死,所有的造成这一切的罪人都得死。
目标在二楼的贵宾室。门是防弹的,她花了点力气才劈开,房间里还有五个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脸上都是如出一撤的惊恐。她一眼就认出了目标——他在猎犬给的资料照片里笑得像个成功的商人,此刻他的笑容已经碎了。他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你是……渡鸦?你……你在追杀我们的人……”
“倒也不是追杀。”林墟歌把刀尖对准他的胸口,“清账罢了。”
她清理了赌场里的所有人。他们在场,她不想留下目击者。这个过程很干净,刀锋精准地划过每一个人的喉咙,血喷溅得到处都是。她在沙发坐下,刀横在膝上,看着地上的血泊慢慢扩散。体内的火焰烧到了极致,她感觉自己的皮肤在裂开,绷带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猎犬从阴影里滑出,灰白色的雾气缠绕着那些尸体开始吞噬。
她手撑着脸,“杀了这么多人,你是不是该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你们不亲自动手了?你,那个虫子,还有那个蛇人,无论是谁都比我强吧。”
雾气翻涌的姿态停顿一瞬,“兄长想传递祂……属于更高的伟大存在的福音,为各界带去永恒的安宁。”
林墟歌语气没有疑问,“但你们,黄衣兄弟会,内部不是铁板一块。”
猎犬吞噬了尸体,静静停在她身侧。
没有否认。
“你们一直反复提及的永恒的安宁,到底是什么意思?”
“伟大存在,黄衣之主哈斯塔的神国,名唤卡尔克萨。”
林墟歌静静地听着它身体的震动。
“死亡不是终结。兄长传播着卡尔克萨,那里没有痛苦和罪恶,所有失去的或者还没存在的都能团聚。”
“你信吗?”
猎犬不吭声了。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