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辜的死亡”可以归咎于命运,“英雄的牺牲”会被反复咀嚼:他本来可以不死的,但他为了别人选择了死。
如果他没那么勇敢,那他是不是还活着?但如果他没那么勇敢,他就不是他了,那个林墟歌也不会跟他遇见。
这个循环根本就无解。
伊斯人在她身侧走着,偶尔侧头看一眼两侧虚空里闪过的画面,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林墟歌,你要记住你是谁。所有生命都不过是尘埃和蜉蝣,你有可能在命运的拐点中发生无数种转变,或更坚强,或更脆弱,或更善良,或更冷漠。”
林墟歌静静地听着伊斯人近乎于劝诫的话,又突然想到了之前问过他的那些问题。
——从你们的时间线上来说,我来自你们的未来。
——我是一个过客。
——我们只是记录者。
——我只是来找你的,告诉你这些。带你出去,我想看看终焉之键的驾驶员是个什么样的人……
——仅此而已。
她要孑然一身,去做她真正该做的事。在她原本的宇宙里,她的人生轨迹也是这样的,成为火种、登上锈火号、方舟庇护所覆灭、海里西里尔死亡、赫菲斯托斯事件又分离。
伊斯人呢?他说他是来找她的,他说他见过她很多次。他见过的是哪个“她”?
“你说你认识我。”林墟歌开了口,微微侧头看向表情平静的伊斯人,“你见过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伊斯人答得很快,目不斜视的,“我见过她,她不认识我,记录者和被记录者之间不需要有关系。”
记录者。
她微微勾起嘴角。
伊斯人说自己是记录者,可它又说记录者和被记录者之间不需要有关系。现在它来找她,告诉她会终结、星盘是活的、空条咲活不了多久。
记录者可不该干这种事。
伊斯人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林墟歌,你有没有想过,终焉之键不一定非要启动?”
“什么?”
“我说,终焉之键不一定非要启动。阿撒托斯的苏醒是必然,宇宙的终结是必然,但不是你们一定会见到的必然,而你们最忧心的天灾和人祸还没有到一定要来一场死拼的级别,这个宇宙还有救。”
林墟歌缓缓转动目光。
“你们做了一件事来应对另一件事,却从来没有问过那件事是不是一定要发生……你们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选择。”
……他说的对,那一定还有一个能让他们所有人都认为不得不启动终焉之键的真相。
如果她会在这里了解到真相……
那么又有新的问题需要思考:这里到底是不是卡尔克萨。
起初她觉得伟大存在的神国,里面是什么都不足为奇。
可是他们所有人都宣扬说里面是永恒的安宁,但自从她被白令海扔进来,不管是列车还是麒麟座还是现在的医院,没有一件事是跟“安宁”搭得上关系的。
如果按一般思维,他们的“安宁”代表的是“安息”,那么就更奇怪了,为什么她现在还在这里挣扎?
如果这里是白令海特地让她看的上个轮回的世界,那他图什么?
他跨越了轮回,找上她,给她看他在上个轮回里他的手下和她的关系,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睡了138亿年,总不能是没有睡醒。
那如果这里根本就不是卡尔克萨呢?又是谁把她带到这里的?那个人是把她从白令海手中截走,还是她一开始看见的根本就不是白令海,白令海的脸只是那个人的伪装?
这并非不可能。
从伊菲拉梅尔-III的酒馆里她就出现过了类似的幻觉,赫菲斯托斯里,她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时又突然被告诉一切后续都是她自己的脑补,事情的真相是西里尔被拦下,而她还在黑洞里。
她身穿过来后看到的听到的一切,现在脑子里又多出一个新的林墟歌的记忆。
既然她的记忆、她的认知都不可信,那么在此基础上,所有来自理智的判断也就都跟着不可相信。她凭什么能断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甚至都不能断定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新的幻觉,梦醒之后又是下一段记忆。
伊斯人说,那些维度之上的伟大存在的意志不是人类可以理解的。那么她被伏行混沌选中,西里尔成了诺登斯的棋子,他们看到的、他们听到的——
又是真是假?是真实发生过的,还是只是蝼蚁们无法承受过量的信息集合,为了保护自己,将一切信息都合理化后自我妄想出的内容?
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