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的依靠》已停了,余音回响却没有在人们的心中褪去。
一时间,机器运作的呼呼声,是现场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少顷,人群中传出些零落的抽泣声,现场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导演早已喊了“卡”,可叶听衢迟迟没有起来。
一开始章杏冬和洛雨也和他一样静止,但不一会儿便暗自擦掉眼泪,恢复了正常。他们缓步走到叶听衢身边,洛雨蹲在一旁,像摸小猫一样抚摸他。章杏冬也俯身,观察着他的神态,但他只是闭着眼,呼吸平缓,好像真的和祝湘一起睡着了。
导演等人本想上前说话,但见此情形,就远远站着了。
谁也没有催,工作人员在收拾现场,准备收工,大家也都没怎么说话,像是都一致地在默哀。
过了几分钟,叶听衢才睁开眼,眼球还隐约可见些红血丝,但不见泪水。
他睁眼第一句就说:“结束了,收工了。”
洛雨说:“嗯,收工了。”
章杏冬不想他沉浸在伤情中太久,说起明天的戏:“后面还有些你和我俩一块儿行动的戏没拍呢。”
洛雨道:“是啊,还有得一起玩呢。”
说起来,其实他们两人也不太愿意面对刚刚结束的这场戏。真要算起来,和祝湘、和叶听衢,他们的相处都没有那么长久,但不知是这故事的魔力,还是叶听衢有魔力,他们就是被深深地带进了他的世界中,和祝湘、和他都做了回朋友。
导演见他坐起来还和两人说话了,想他应该是调整好了,便叫了一声:“小叶,过来一下。”
洛雨和章杏冬对视一眼,对叶听衢微笑了一下,鼓励地点了下头:“去吧。我们就先走了。明天见。”
章杏冬也说:“明天见。”
叶听衢对两人都点了点头,走去了导演那边。
他走后,洛雨悄悄落了滴泪,她对章杏冬说:“咋演那么好呢。”
无人注意的暗处,章杏冬脸颊边的泪水还垂挂着。他道:“他可能真的过不了多久就会和我们一个咖位。”
洛雨惊奇地看他一眼,两相对视,双双沉默了,这话无可反驳。
孟导将叶听衢带到休息室,打开门,钱编也在。
叶听衢喊了一声。
钱编“哎”地应了,拿出本册子,本子竖起抵着手,颇为正色道:“小叶,畅行把你塞进来,逼得我们换角的时候,我是很烦的,也看不上你。”
他说得直接,但语气敞亮。
“但你每天都在给我惊喜。今天的大戏……”他顿了顿,调整了下情绪,“祝湘是我写这个故事的最初灵感。是因为有祝湘,才有《承阳连环杀人事件》。”
他拿起本子掂了掂:“这是我从初设到后来更改再到定下的一切草稿。除孟导外,我没给任何人看过这本小册。孟导和我是多年好友,他一直能够懂我、懂祝湘,也愿意陪我拍这个故事。但我没有想过有谁真的能把祝湘演活。”
孟导听到此也和他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后两人一起看向叶听衢,孟导说:“选角选了一堆,也只是在找大致可以的人。”
钱编接:“我们俩都想谢谢你。我可以说你演活了祝湘。”
孟导有些感性,想起在监视器里看到的情景,有些泛泪,他重重地握了一下叶听衢的肩:“也算圆了我俩一个梦。”
叶听衢静静听着,内里萤衣的心有些感叹:人类还是在追寻着理想,千万年不变。遇上这样的人,真是他漫长人生中的幸事。
钱编把小册托付到他手里,郑重道:“知己难得,你把他演出来更如同救我一命。我把它送给你留作纪念吧!”
孟导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谢谢二位。”他以祝湘的口吻接下了小册,又以祝湘的方式行了个礼。
今日有人这样倾心相待、真心赏识,他也不枉活这一遭。
今天是萤衣回家最晚的一天,到家已是凌晨。
他以为岑珠靖早睡了,想悄无声息地去沙发上待着。一进门,却是灯火通明,岑珠靖居然坐在沙发上看书,小纸人坐在他的肩头。
“怎么看起书了?”萤衣轻声问。
“怎么这么晚?今天……”岑珠靖说话时头刚从书里抬起来,一看到萤衣的眼睛就觉不对劲。萤衣用法术可以清洁身体,但他的情绪痕迹会留存。岑珠靖很擅长观察他的情绪。
他放下书走到萤衣面前,稍稍低头仔细瞧他的眼睛。萤衣也不躲闪,直视着他的眼眸。
“你是哭过吗?怎么有这么多红血丝?”岑珠靖很担心。他不自觉贴面靠近,小纸人也将脖子向前探,似在学他看萤衣的脸。
“今天我演的人死了。”萤衣轻描淡写。
但岑珠靖听出了异样,萤衣常像无情之人,但了解过后知道他实际是多情之人。他亲眼看过萤衣演戏,完全是变了个人,更别提他还天天演着叶听衢,毫无破绽。所以萤衣的真实情绪一定不是这样淡然的,他知道。
但萤衣究竟和那个角色产生了怎样的共鸣,他不知道。
纠结之下,他选择了保持沉默,给了萤衣一个拥抱。身体前倾,小纸人被晃了下,难以保持平衡,便顺势跳上了萤衣的肩膀。
抱上之后,岑珠靖莫名感觉萤衣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像个孩子,他便想到萤衣小的时候或许就是这样窝在父母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