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谭门主,风禾已经告诉我了。你们两个从前,是主仆关系,只是她做得不好,被退出了宗门。但即便如此,你们两个住在一起好几年,难道谭门主与风禾就没有生出一点点的感情吗?”
江风禾疯狂戳林澈的胳膊。
谭清迢轻笑一声。
林澈竟听出一丝不可置信的薄凉感。
“原来如此。”
谭清迢收回目光,将筷子整整齐齐地摆回桌上:“我竟是忘了,贵仆从前,是丫鬟出身。”
谭清迢说话时语气没有半分起伏,江风禾却莫名想走,有些听不下去。
只是她刚生出这个念头,谭清迢的眼神忽然锁定了她。
谭清迢往后一靠,双肩微降:“不知道这位与我有过几年主仆感情的姑娘,这次又是来求什么的?”
江风禾心一沉,她鼓起勇气,直接撞向谭清迢的眼底:“那我直说。我和林澈,想见白珏。”
一片死寂的眼底,没有因为她的突然进入生出任何的变化。
谭清迢看着她,真的像是在看一个关系疏远的寻常丫鬟。
“好。”
江风禾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微微靠着椅背,对身旁一切浑不在意,仿佛要阖目休憩一会的人就这样轻声应了下来。
“下午来找我吧。我带你们去见她。”
谭清迢离开的时候,轻得像是一阵风。
林澈已经因为她的答应高兴起来。
江风禾站在一旁,却有一种在做梦的不真实感。
浑浑噩噩睡了一个午觉,没到约定的时间,她便独自来到了客房一号的大门口。
还是原先的两位巡天卫,看着她没有丝毫的反应,若是她走进去,也不会有任何的阻拦。这是旁人来到这里没有的待遇。
江风禾想,这是谭清迢在她到来之后吩咐过的,不然巡风门门主的住所没有那么好进。
可谭清迢为什么要这样吩咐一声?
恍惚想起昨日的对话,江风禾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阵钝痛。她站在原地,连身旁来了人都没有反应。
“进来吧,坐一会。等到了时间,我再带着你去。”
江风禾侧头看去,谭清迢衣冠整肃,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她叫自己进去。
江风禾犹豫几秒,跟着走进去。
谭清迢就在她身前不远的地方,领着她向里面走。从这个角度,江风禾能看见她披泻散开,柔软轻摆的如墨青丝。谭清迢身段好,走路无声无息,连手臂都不怎么摆动。
从前,她从背后抱自己的时候,提前感受不到一丝轻响和气息。
只是当温凉的唇落在颈间,江风禾才会瞬间感受到谭清迢的存在。
而现在,她落在谭清迢的背后,竟然不知道,她看起来这样地生人勿近,这样地叫人不敢靠近。
这种奇怪的割裂感等到进了屋子里好了一点。因为谭清迢终于面向她,她为自己拉过来一把竹制躺椅:“躺下歇会。”
江风禾看谭清迢一眼,她的脸上没有了昨日的沉重与悲痛,只是叫她睡午觉的动作和语气,隐隐有些六年前的样子。
江风禾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听从谭清迢的指挥,真的躺在了竹椅之上。她从前最爱躺在竹椅上睡午觉,在谭清迢为数不多的几天里,也会叫着她在竹椅上睡午觉。
原来谭清迢跟着她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一躺到躺椅上,哈欠随之袭来,江风禾有些昏昏欲睡。但她没睡着,因为谭清迢动了。身后悉悉索索响了一阵,她再来到自己的身前时,递过一条毯子。
江风禾因为她的举动有些恍惚。
以前哪有递毯子的动作,她都是毯子连同人一起打包到她的单人躺椅上,虽然拥挤,但她只躺小一会,不是牵一牵她的手腕,就是蹭一蹭她的锁骨。总之叫她全身都染上热气,才要直起身来,为她搭好毯子。
“谢谢。”
这两个字,江风禾说得极为生涩。
谭清迢的指节也忽然一僵。
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谭清迢等着江风禾将毯子接过去,她才寻来一只小凳子,坐在旁边,翻开一页巡天日志。
“西南吃人水妖的事情解决了吗?”
江风禾没来由地问了一句。谭清迢以前很少将公务带回巡天小筑,只是她无聊时会在揽月阁看这些东西,所以知道很多,有时候也与谭清迢闲聊。
可现在这样说一句,显得实在诡异。
谭清迢将先天日志收起来,放在一旁,她侧脸,看向躺椅上已经找好了入睡姿势的人:“不是这样的。”
“什么不是这样的?”谭清迢忽然这样看她,江风禾有些紧张。
“老死不相往来,不是这样的。”
昨日的话果然对谭清迢的冲击很大,江风禾有一些后悔。
可谭清迢的情绪早不如昨日那样外放,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默默收回视线:“江风禾,你不必担心我会因为昨日的事情迁怒于你,不让你和林澈去看白珏。原本在惩戒室中的弟子就又被探视的权利,我也没有拒绝旁人探视要求的权力。你不必如此来讨好我。”
“我讨好你了么?”江风禾蹭了蹭脸边柔软的毯子。
“没有么?”谭清迢直起身子来看向她:“如果没有这件事情,你还愿意再见我一面?”
江风禾想,谭清迢终于渡过了不甘愿期,恼怒期,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昨日自己那样说她,她还能这样好好与她说话,这才是她最初的样子。
“如果你一直是好好说话的样子,我也不至于就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你知道的,我从来懒得去恨谁,连我父亲母亲也是。极致地去恨一个人,是很累的。”
“我知道。”
这也是江风禾自从回来之后,好好和谭清迢说得第一句话。可谭清迢的反应比昨日自己说她时的反应都要大。
谭清迢忽然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你睡吧,睡醒,我带你去看白珏。”
谭清迢猛地起身,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