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迢脸颊染霜,全身覆满洁白,只一双清澈明亮的金色眼睛光彩未减。
那双眼睛微微颤抖,扫过江风禾身上的每一处。
江风禾唯剩一点力气,只能盯着谭清迢的眼睛。
她发现谭清迢的眼睛再扫过她身上跌出来的口子与划痕时,会略显震惊地停顿几秒,脸也微微侧开几秒。直到最后,这双眼睛轻轻落在她的脸上。
“我可不是回来救你的。”
江风禾哆嗦着靠近谭清迢,她抬手,抚上谭清迢胸前的血色痕迹。
如今惩戒室一地的冰雪和她们两人身上的霜花都是拜这个符咒所赐。
“我知道。”
谭清迢明白了她的来意,眼瞧着江风禾那双手离她的胸口越来越紧,谭清迢眼睫轻颤,片刻后竟是闭上了眼睛。
江风禾瞧她如此,手一顿,也将双手收回来,局促地盘在怀里,问她:“你怎么会中了血咒?体内还有如此重的寒毒。前几日我问你,你故意不和我说,是因为什么?”
最好不要是因为这个血咒和我有关系。
江风禾在心里默默祈祷。
谭清迢眉梢微扬,并不睁眼:“你这么聪明,早就猜到是为什么了吧。”
江风禾猛地叹了口气,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学着谭清迢的样子,与她盘腿相对。江风禾重重地吸气,又沉沉地呼吸。
如此几个来回,脑袋里天旋地转的感觉才缓解一些。
她倒是知道谭清迢为什么不愿意睁开眼睛了。
江风禾也闭着眼睛,问:“三年前,你假意放我下山,实际却跟踪我?”
“是。”
谭清迢的肩膀微沉,声音也放低。
她不愿意承认。
她怕江风禾知道她中了血咒,知道她跟踪她,更怕她因此觉得恐惧、害怕,甚至是厌恶她。
如今被江风禾揭穿,她反倒想着审判早些来吧。
江风禾未料到她会如此坦荡地承认。先是错愕几秒,她脱口而出问道:“你,还有什么目的?”
谭清迢猛地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轻笑一声,她盯着江风禾,见她此刻警惕的神情做不得假,一时间,瞳孔一暗,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她沉声开口。
一开口,就冻得江风禾打了个哆嗦。
“江风禾,你就该随我一起冻死在这里。”
“你疯了吧。”江风禾用力拧眉。
“我没疯。这就是我今天帮你开门的目的,不知道我最后能不能成功。期待你能助我达成心愿。”
江风禾气极反笑,脑袋无法思考,一时间信以为真,不但没有立刻逃跑,反而是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
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扭动全身靠近谭清迢。
后者还是用冰凉且深沉的目光紧盯着她。
半柱香时间过去,江风禾努力前进了一丢丢距离,见掐到谭清迢脖子的距离还有很远,她果断放弃,又努力将跪坐的姿势改变为跪得笔直。
当她终于成为一条直线的时候,江风禾毫不犹豫地前倾,她被冻得梆硬的脑袋立刻化作威力无比的流星锤,砸向谭清迢胸口印有血咒的地方。
“砸不死你我也疼死你。想要我死,我就拉你当垫背的。”
谭清迢的眼神由不解立刻转变为一闪而过的惊恐。
江风禾临倒之前捕捉到谭清迢眼中的这缕情绪,心中畅快极了。
她的脑袋精准命中目标。
寒毒正在发作的人会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便是她身上血咒出现的地方。一旦被旁人碰到,就算只是轻微触碰,也是刻苦铭心之痛。
此刻她的头硬如铁锤,谭清迢即便不被砸死,也要感受一下什么叫痛彻心扉。
很重的一声闷哼,被她撞到的人不受控制地后仰。
江风禾趁机控制方向,直接倒在她的身上,省得自己待会和地面亲密接触。
因为几乎整个人压在谭清迢的身上,她不仅没有被地上的冰雪冻到,甚至在她的怀里感受到了一丝暖意。只是谭清迢此刻的状态急转直下,江风禾能感受到她痛到浑身颤抖,牙关打颤,甚至因为疼痛四肢摆动的幅度都不小。
这人从前最会忍耐。在外面受了天大的伤,回了家也是一声不吭,除了发白的嘴唇和额上的冷汗,其他地方没有一丝反应。
此刻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想来是人生中第一次承受了生命所不能承受之痛。
江风禾乐得在暖源胡思乱想,猜测不断。可身下颤抖之人忽然将手伸出,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下颚处,精准地摸到了她脖颈上面的动脉。
江风禾唇边的笑意戛然而止。
疼成这样也还有余力来反杀自己么?
不愧是凌宵宗历宗历代最为厉害的巡天门门主。
江风禾轻叹一声,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她脖颈上面的那双手还在摩挲,似乎在寻找合适的下手地方。
江风禾不求其他,只求谭清迢给她一个痛快。
可那双手偏不称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