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清迢缩了缩肩膀,裹紧被子,只露出来一个头,目光轻轻扫过江风禾:“有事的话,便说吧。”
江风禾感受到了谭清迢身上散发出来的生人勿近的气息,甚至话语中被她琢磨出来几分赶客的意思。
一时间,她的心七上八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她想走,因为她还没想好说什么。
但她又不想走,因为影响她今晚睡觉的因素就在这里,她得解决了再走。
“今天颜长老没来授课,让我们休息一天。”
“嗯。东南处出了一个懂藏匿之术的大妖,颜长老正好对这方面有所研究,所以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谭清迢果然比江风禾想得要了解这些事情。
她并不是白珏口中的那个因为擅离职守而惹下了祸患的谭门主。
江风禾安心地点了点头。
“你这几日没出来吃饭。”
“没什么胃口。”谭清迢这话说得懒洋洋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蒙在被子里,声音听起来甚至有点软。
“那你便没吃?”
“吃了一些糕点,还有几个果子。”
“哦,哦……”江风禾很少问谭清迢这些,即便是从前日日住在一起,她们也是各行其事,一是谭清迢太忙了,见面的时间本来就少。二是她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去问过她。
因为在她的观念里,人能把自己顾好就很厉害了,哪有旁的心思去关心她人?
可现在,她这样陌生地问着她的日常起居,觉得又乏味又疏离。
也不知道谭清迢以前到底是怎么养成每日问她吃、问她睡的习惯的,有时候自己的回答甚至比她的还要冷漠许多。
“那你——”
江风禾还要说话,谭清迢倏然出声。
江风禾立刻噤声,竖起耳朵去听谭清迢要说什么。
谭清迢的声音更闷,她平静地道:“江风禾,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听说过没有?”
“啊?听说过啊。”
江风禾挑了挑眉,看不起谁呢?这不是三岁小孩都会的诗句么?
“嗯。”谭清迢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来:“我也不喜欢在要睡觉的时候被人打扰。”
“嗯?”
江风禾擦了擦自己的左手手心:“我以前睡觉,你不是总打扰我么?”
谭清迢默了默,她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看向江风禾,眼睛里终于有了温度。
“我打扰你?”
江风禾眉心忽然一紧:“不是,是你总是……叫醒我,对,叫醒我。”
谭清迢轻笑一声。
江风禾望她一眼,笑容里面没有温度。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再叫醒你了。”
“没有,不需要对不起。”江风禾抿了抿唇:“你叫我的时候我又没有不高兴。”
“嗯。”
谭清迢瞥江风禾一眼:“谢谢你,你真宽容。”
江风禾莫名有些牙酸。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
她还想说话,谭清迢用眼睛打断了她。
“好了,江风禾,你今晚到底想和我说什么事情?”
“你看出来了?”
江风禾把头垂下去,双手交握在一起,她索性实话实话:“三天前,小李送我去传生院,她和我说,你要来,结果你没来。”
“小李不会说谎,六年前她就不会说谎。”
我等了你三天,你一直没来。
谭清迢的眼睛又染上疲惫,她微阖眼睑,看向别处:“对不起,江风禾,我食言了。”
又是礼貌用词,江风禾的鸡皮疙瘩快起来了:“你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那就回去睡觉吧。”
“什么。”
“那就回去睡觉吧。”
江风禾抬头看谭清迢,眼底有失落一闪而过。
谭清迢看她一眼,补一句:“小时候,你被爹娘摔过一次,头朝下,之后,只要一晚睡,脑袋就会发胀发痛,所以,快回去睡觉吧。”
江风禾垂下脑袋,双手交握得更紧。
她记得她只和谭清迢说过一次她为什么这么重视睡觉,她竟然还记得呢,江风禾自己都快要忘记了。
因为和谭清迢在一起住的那三年里,她再也没有头疼过。
她都以为她已经好了。
可今天晚上,她的脑袋又有些疼。
“我睡不着。”
谭清迢望着江风禾垂头的模样,像一只温顺的橘毛小猫,眼睛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软了软,声音也软了软:“为什么睡不着?”
江风禾把手分开,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因为你。”
“因为我?”
谭清迢还是有些不信:“我这几日都没有出现在你的眼前,你应该会更自在一些吧。”
“是该这样,可是,”
江风禾抬头,望着谭清迢:“你和小李说了要去传生院看我,你没有去。”
谭清迢一怔,看向江风禾的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有一层极浅的金波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