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看到台下那一堆扎头反思的学生,难得一见,不仅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高中生活,还让她的心情变好了些。
她手撑着讲台,目光扫过全场:“不过你们也没必要那么担心,既然你们错了,其他班也免不了的。”
台下嘘声一片。
“松个屁的气”梁粒就没见过这么悠闲的班级,火气蹭蹭地往上涨,想当年他们都是争分夺秒地学习,不乱丢任何一分,现在这帮倒好,听到只有两分第一时间居然是松口气!?
身为一名教师,她不能拔了祖国的花朵,所以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觉得两分没什么大不了了是吧?高考两分很帅多少人知道么?能甩整条步行街!万一你的成绩和你想去的学校仅差两分呢!?你到时候才知道后悔,但你找谁哭去!?”
她的话戳中了不少马虎的学生,此时班内静悄悄的,只有她的教育声时常环在耳边。
路淮漫也是。
往常这种情况他要么来烦裴桉铭,要么和沈景或者刘冷聊八卦,老师的话很少听得进去的,因为他说在八中听多了,倒背如流了。但现在却像中邪了一样,安安静静的。
不止这一刻,他已经连着好多天不在状态了,裴桉铭从小在他身边,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但找不到源头。
裴桉铭有些不适应他这么安静。
趁着梁粒背过身去翻转成绩单,alpha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下路淮漫的手背,低声问:“为什么不开心?”
路淮漫盯着被他敲过的地方愣了两秒,才心不在焉地抬起头。却恰好撞上裴桉铭的视线。
换做以前,和裴桉铭对视十秒他都不带怕的,但现在不一样,他像是被烫到般挪开了视线,才回答裴桉铭的问题:“没什么啊。”
裴桉铭收回手,看似不经意支起的下巴,刚刚碰到路淮漫手背的关节却抵着嘴唇。他垂眸看着路淮漫,又问了句:“那怎么了?”
路淮漫把手垂下去——裴桉铭刚刚碰到的地方有些麻,他的心跳很乱。
他沉默半晌还是只摇了摇头:“没事。”
“裴桉铭呢,仍旧霸榜年级第一。”
忽然被点名,裴桉铭收回了视线望向讲台,心思却有些飘。
梁粒很满意她带出的这个高材生:“大家要像他学习。”
很简单的夸赞,但迫于她是班主任,即使台下的人都在笑她的夸词,却还是强撑着拍了几个巴掌。
拖拖拉拉的掌声和老师看似潦草的夸奖中,身边人忽然低低地喊了他一声:
“哥。”
裴桉铭霎时僵住。
掌声和老师的夸奖又一次传来:“你们以前总盼望着下课,盼望着夜宵,盼望着能多打几把游戏,而裴桉铭总在你们走完后独自留在教室刷题。”
“知道么,我每次点开摄像头看到这一幕,前一秒觉得咋班没救了,后一秒又觉得还能救”老师指着摄像头。
掌声和夸奖声进不了裴桉铭的耳,四周任何声响都被消了音。他感觉自己飘了,飘在太空中,因为没有介质而听不见那洪亮的庆祝声,但又觉得自己现在沉在海里,明明是以前盼望已久的话,到现在却不希望听到。
好像所有事到头来都得背道而行,始终不能和原来的愿望相呼应。
裴桉铭对上路淮漫的视线,恍惚了几秒。眼前这个人真笑和假笑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想叫就不叫。”裴桉铭说。
路淮漫咬了咬牙,把心里那股冲动压下去,故作潇洒又叫了一声:“哥。”
裴桉铭支着下巴的手垂到卓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却连带着隔壁那桌颤了颤。他应了一声,又拿出桌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你的嘴唇很干。”
路淮漫接过,抿了一口。
周边的交谈声渐渐涨上来,梁粒分析成绩的声音更是回荡在这个教室。
“班长总分727,年级第四,相差年级第一七分。”梁粒说:“这个成绩很乐观了啊,比上回多了整整三十分。想必近段时间学习很用功啊,继续努力。”
路淮漫拧紧瓶盖放到桌边,散漫地抬起眼看向讲台。班长许芬随的总成绩很好,但相比于他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如果许芬随的成绩叫赏心悦目,那他哥那成绩就得叫变态。
“路淮漫是咋班成绩较为凸出的那一位,以前小测试时各科任老师都会向我反应你们的不足。没人一张纸条,我拿到路淮漫的那一张微点评,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足足二十厘米。”梁粒抬手给他们比划了一下,“全都有字。”
“但后来收到关于他的微点评就挺少的了,有一回数学测试,我甚至没收到。”梁粒笑着望向路淮漫:“这次他也不负众望,拿了个年级第五,和许芬随就一分之差。”
台下的人目光齐刷刷冲路淮漫看来,有人羡慕有人嫉妒。路淮漫都不在意,还是那副散漫的样子,无视所有人的视线看着黑板。
但他知道,自己完全不在线。
因为他刚刚喝过的水裴桉铭又拿回去喝了。
他想阻止的,但手往上抬了一点就又垂下去了。一是他认为那样子显得他有些小气,二是他们从小就没什么避讳的,现在若是去阻拦就感觉很明显,三是他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