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多景以为陈聿是嫌这女子不守妇道，才有此举，谴责道：

“你疯了？她会死的！好人坏人都是人，死了人就没了，人这辈子就没了！”

白灵无视争吵，一言不发，继续专注手下的工作。

那女人模糊之际，痛苦而急促的呼吸着，陈聿眼见着她呼出的雾气正一点点暗淡，不再温热，他害怕极了，转身逃走。

他本以为他能冷静，可根本冷静不了，陈聿只觉得四肢百骸内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叫嚣。

孟晚清听闻生尘堂出了事，匆忙赶来，来时正与他擦肩而过，见他神色凝重可怖，满手血污。

“你怎么了？他们呢？”

陈聿不语，感到手上的血液已经风干，想伸直手指，却体感紧绷，五指难张，原来是被紧黏在了一起。

他艰难地伸直了手指，指向冰室，看见干涸的血液深嵌进指缝，

孟晚清预感情况危急，向冰室跑去。

冰室内的几人已焦头烂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血腥味，挥之不去，她立即清洗了双手，上前助力，用尽全身力气堵住穴道。

有了孟晚清的帮助，血很快止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大晚，白灵终于救活了这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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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哗哗地响。

陈聿整个人近乎魔怔地半跪在水边，将双手死死没入冰凉的水流中，拼了命揉搓。

黏稠、温热的血液往心里钻。

任凭冰冷溪水冲刷，血液残存的温感和腥味浸透入骨，怎么也洗不净。他拒绝救那女子，心中的恐惧到了极点，他的决绝近乎是残忍。

陈聿的唇剧烈颤抖着，不顾手指泛起骇人的惨白，抓起溪中一块粗石，发了疯似得拿它揉搓，掌心掌外划出密布的惊心血痕，溪水冲走他手上渗出的缕缕血纹。

“偷情。”

这两个字是世上最恶毒的诅咒，是他前半生所有噩梦的源头。

那个倒躺血泊里的女子忽然就变成了那个曾经在深夜里，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哭泣的母亲。

陈聿知道，他们又要来了，他们又将要响起来了，在耳边炸响：那些折磨人无数日夜、让人终生致命发抖的冷嘲热讽：

“陈家的脸都被丢尽了，养了这么个血统不干净的脏东西。”

“呸，骨子里流着□□的血，指不定以后也是个什么下作胚子。”

“陈聿？别叫他名字，嫌晦气。一个孽障，也配肖想效力南天？”

陈聿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掐住自己的脖子，痛苦地弓下脊背。

那是一种“被同化”的极致恐惧，和对自己的深刻厌恶。

他太害怕了。他好不容易在凡间、在大家身边，找到了那么一点点像“人”一样活着的尊严。

他一直拼了命地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是一个干净的、配效力南天的、配活在阳光下的人。

如果他今天救了那个因为偷情而命悬一线的女人，就等于他承认了那种罪恶。

陈聿眼眶通红，泪水和着冷汗投入水流里，与掌心的鲜血融合在一起，被溪水冲了个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