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后山尚笼着一层薄晨雾。
宋觉抵达坡地时,东方天际方才透出浅浅鱼肚白。
她将昨日整理妥当的器具又复核一遍:三把完好锄头,两把修整完毕的铁锹,另有一柄镐头,木柄是新更换的,木楔敲得紧实稳固。
雾气自坡底缓缓向上翻涌,野草叶片缀满剔透露水,脚步碾过草丛,鞋面瞬间浸得潮湿。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宋觉并未回头。
步幅狭小,踏在碎石间带着几分迟疑,声响渐近,随即顿住不动。
阿苓立在三丈开外,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役服,袖口毛边翻卷。
两手空空,家中并无挖土农具。
宋觉淡淡扫她一眼,自工具堆取过一把锄头,迈步上前递到她手中。
“先清理东侧荒草,割下尽数堆置一旁,晒干后可充伙房柴火。”
阿苓稳稳接过锄头,轻轻颔首应下。
二人之间无半句寒暄,亦不曾互通姓名。
宋觉转身取过属于自己的镐头,阿苓握着锄头静立片刻,抬步向东侧荒坡走去。
东区是宋觉昨日粗略划定的开荒区域,杂草疯长缠绕,狗尾草与艾蒿盘根交错,土层之下混杂不少碎石。
阿苓立在地边静站半晌,并非怠工偷懒,而是细细打量地势,斟酌第一锄该从何处落下最为顺手。
转瞬,她高高扬起锄头。
铁器入土闷响响起,盘结的草根裹挟泥土一并翻掀出来。
她垂眸扫了眼翻开的沃土,再度挥锄落下。动作节奏平缓,不疾不徐,可每一锄都沉实有力,深深扎进土层。
另一边,宋觉持炭条与素纸丈量地界,顺着坡势勾勒水渠线路。
昨日已敲定截水源头,定于山涧收窄弯道,开三十度引水口,渠身沿天然等高线顺延。
今日需将图纸上的路线,原样标定在实地坡地上。
她屈膝蹲身,以炭条在青石表面划出标线,抬眼远眺山势起伏,复低头比对石上线条,抬手添一笔微调角度。
识海之中,系统提示骤然弹出。
【剧情偏离度:6%。】
宋觉抬手以袖拭去青石表面炭灰,重新勾勒基准标线。
朝阳自山脊后方缓缓腾起,山间薄雾尽数散尽,整片后山豁然明亮。
草叶间残留的露水缓缓蒸腾,潮湿温润的泥土气息漫溢在空气里。
她撑着膝盖直起身,腰背传来一阵酸胀。
抬眼望向东侧坡地,阿苓已然清出一块两丈见方的空地。
割下的杂草码放得条理分明,分作两垛:一垛干枯陈年野草,一垛鲜嫩新草;翻捡出的碎石也单独拢成一小堆,半点杂乱无章。
活儿做得细致周全。
宋觉未曾出言夸赞,转身缓步前行,以步幅丈量下一段渠道路线。
整整一上午,二人各执其事,互不打扰。
后山静悄悄的,唯有锄头刨开土层的闷响,间杂几声林间鸟鸣,再无其他人声。
日头升至中天,酷暑渐起,阿苓停下动作直起腰身。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又侧头看向不远处的宋觉,对方正蹲在坡地执笔演算,一层薄汗覆在额角,却分毫未停,也不曾抬手擦拭。
阿苓迟疑片刻,轻声开口,清亮声响在空旷山野格外清晰:“师姐,午时可要歇息片刻?”
宋觉目光仍落在纸面,头也未抬:“若是腹中饥饿,便自行休息。”
阿苓立在原地,迟迟没有移步。
稍作停顿,复又握紧锄头高高扬起,继续劳作。
这半日,二人皆未歇晌。
宋觉演算完末段渠水流量数值,撑着地面站起身,抬眼才发觉阿苓已清理完东区近半荒坡。
她缓步走过去屈膝蹲下,细细打量翻掘开来的土层:盘结草根剔除得干干净净,未曾伤及下方肥沃熟土;碎石也分拣得极为用心,大块石块单独拢作一堆,细碎小砾混进草垛,待干透便可一并充当燃料。
她直起身望向阿苓,少女全然未察她的目光,正俯身对付一丛根系深扎的野草,牙关紧咬发力,汗珠顺着瘦削的颧骨不断滚落。
宋觉未发一言,转身回到原先位置,继续在坡地标记渠道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