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朝不得不舔着脸跟老板提前预支点工资，这种丢自己脸的事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但是现在这种关头，他不得不放下自己的脸面去求人。

金钱跟生存可以压弯一个人的脊梁。

不过贺朝的求情没有成功。

用老板的话说就是：“你才来我这儿两天，连试用期都没过呢，就要从我这预支半年工资，我也不是做慈善的，你说是吧。”

贺朝平常最看不惯的就是当领导的，尤其是那些大腹便便还喜欢高谈阔论的领导，但这一次，他头一次对着旁人用“求”这个字。

“不是我不借给你，你要是在我这儿干了一年，两年，咱们也知根知底，我也借给你，谁还没有个难处了，你说是不是，问题是你才来我这儿两天，你后续还能不能干下去也不知道，你说我这把钱借给你也不放心，我虽然开公司的，我这每天也养着几百号人呢，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贺朝上午求完老板，下午就收到了辞退的消息。

他虽然一肚子气，但目前也顾不上计较。

他终于体会到了蒋芹兰以前唠唠叨说的什么“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是什么滋味了。

他现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贺朝无力地坐在街边台阶上，想不通为什么纸一样的红票子，还有余款里那几个冰冷的数字，竟然可以决定他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的命运跟生死。

胸口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个人的身影忽然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他脑海里，但很快就被他自己给否定了。她已经去警局赎过他一次了，他不能再让她看不起他第二次。

贺朝一直在外面坐到天黑，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

回了医院，蒋芹兰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不过暂时还处于昏迷状态。

护士见他回来，把后续的费用说给他听，还说：“如果交不齐费用的话，医院这边会陆续停药并且停止治疗。”

贺朝没说话，那护士也不知道他是听到了没有，反正她是尽到责任交代清楚了。

虽然有时候身为医护人员，对病人来说这样似乎有些残忍，但她也没办法。

护士临走前交代：“病人现在意识还不清楚，你作为家属，除了看护之外，也要多陪病人说说话，这样有利于病人尽快醒过来。”

贺朝不知道跟蒋芹兰说什么，从他记事起，蒋芹兰就整天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青春期以后，他跟她基本上没什么可沟通的。

以前的事太久远，他想不起来了，就算是想起来，有关蒋芹兰的记忆多半都是她骂他，他顶嘴，再要不然就是冷战，他骂她。

他拎着最近的事情跟她讲，他不擅长跟蒋芹兰交流，像是台机器，冷冰冰讲述自己流水线一样的生活。

他没去打工，也没去挣钱，他去学校蹭人家的电影课，他想拍电影……

寥寥数语，他就讲完了自己该讲的，病房里安静下来，他再找不到别的可讲的。

他想起来电影，说：“要不……我给你讲电影吧。”

他开始给蒋芹兰讲他看过的电影，那些电影此刻无比清晰的浮现在他脑海里面。

不过他觉得，电影这玩意廷高深的，蒋芹兰这种人应该听不懂，他现在纯属没话找话。

贺朝讲完了半部电影，喝了点水到外头坐着抽烟，手机里“商晴”两个字一遍又一遍映入他的眼睛里面。

一根烟抽完，他直接熄掉了手机屏幕。

贺朝已经连续好几周没来上课，起初商晴没当回事，但时间久了，她还有点不太习惯，但很快她又说服自己：他不来才最好，甚至最好是永远都别来，她一点也不想看见他。

商晴上完公共选修课，回了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刚敷完面膜，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是贺朝打来的，她的心突的跳了一下。

他为什么这个点打电话进来。

想到他这几周都没来上课，终究是感性战胜了理智，她鬼使神差的接了起来。

对面一直不说话，好半晌，商晴等得实在是不耐烦了，道：“有事吗？”

电话对面，贺朝抽了口烟，道：“你睡了吗？”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抱歉。”

“贺朝，你要没事，我就挂了。”

“别挂。”

他今晚有点奇怪，这不像他以往的说话风格，他以前可从来不会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