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贵人金玉妍一回启祥宫,便屏退左右,只留心腹贞淑在身边伺候。
她抬手卸下头上繁复的珠翠头面,随手搁在妆台上,发出一声轻响,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戾气与不屑:“不过一个南府出来的乐伎,一进宫便破格封贵人,住在景阳宫主殿,如今倒和咱们平起平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贞淑低声劝慰:“主息怒,眼下姝贵人正得圣宠,皇上处处偏袒,咱们明着与她作对,只会惹皇上厌烦,得不偿失。”
金玉妍冷笑一声,抬手抚着自己莹白细腻的指尖,眼底阴鸷毕露,满是算计:“本宫岂会做那出头鸟,与她硬碰硬?你去替本宫办两件事,务必做得隐秘,不留半点痕迹。第一,暗中准备些不易察觉让身体亏损的东西送进去,让她知道这后宫不是她一个卑贱乐伎能肆意张狂的地方。第二,寻个私密时机去见素练,在她多在皇后面前吹吹风,就说这姝贵人恃宠而骄,全然不把中宫皇后放在眼里,挑动皇后先出手惩戒她,咱们只管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便是。”
贞淑立刻躬身应下:“奴才明白,这就去悄悄安排,主现在还是要调理好身体。”
长春宫晨请安散去不过两个时辰,后宫各方心思已然暗流涌动,一张张算计的网,正悄无声息朝着景阳宫收拢。
白蕊姬回到景阳宫,褪去早晨请安的旗装换上素净软缎常服,殿外便传来太监清亮的传旨声,响彻整座庭院。
“皇上有旨——赏姝贵人赤金镶红宝头面一副、江宁苏缎八匹、上等人参四支,鹿茸、阿胶各两盒,钦此!”
满宫宫人齐齐跪伏,白蕊姬缓步出殿屈膝接旨,神色温婉有度。李玉上前亲自搀扶,温声道:“贵人起身吧,皇上知晓您今日在长春宫受了刁难,嘱咐贵人在宫中安心,万事有皇上做主撑腰。”
白蕊姬垂眸浅笑,礼数周全,又悄悄命人给李玉备了厚赏,送走赏赐与传旨宫人。皇上这般明目张胆撑腰厚赏,等于向六宫表态,谁也不能轻易折辱怠慢姝贵人。
可白蕊姬心底分毫波澜不起。前世尝尽帝王恩宠的虚幻,深知盛宠是蜜糖亦是毒药,打铁还需自身强。
她当即屏退杂役宫人,只留蕊芽、新月两名心腹,紧闭殿门。
蕊芽满脸忧色上前:“小主,皇上这般高调赏赐撑腰,虽是抬举,却也彻底惹得皇后、慧贵妃记恨。咱们刚入宫根基浅,一下子树敌太多,实在凶险。”
白蕊姬端着清茶,唇角漾起一抹冷笑:“本宫现在正是得宠,各宫安插眼线是必然之举。不止皇后,这满宫上下都不是省油的灯,人人都盯着景阳宫的动静,恨不得冲上来从本宫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蕊芽焦急道:“那咱们怎能收下这些眼线?往后起居言行,岂不全落在她们眼底?”
“为何不收?”白蕊姬抬眸,眸中满是深沉算计,“明着送上门的眼线,正好留下,她们想看我骄纵浅薄、恃宠轻狂,我便顺着她们的心意演给所有人看。”
“越是显得骄矜,她们才会越放松戒心,等她们放下防备,便会忍不住率先出手,那时,便是本宫反击的时候。”
说完,她示意新月守在殿门外侧,不许任何人靠近偷听。待殿内只剩蕊芽,白蕊姬压低声音吩咐到。
“蕊芽,我有一桩重任,托付你一人,绝不可让外人知道,连新月也暂且瞒下。”
蕊芽立刻敛神躬身:“小主尽管吩咐,绝不泄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