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毕暂歇,苏嬷嬷寻了个由头,带着永璜先行退出慈宁宫正殿,一路往偏殿去。方才当着满宫人的面被太后狠狠斥责,颜面尽失,苏嬷嬷一肚子怨气无处发泄,又不敢对着永璜发作,只紧紧攥着他的手,出了慈宁宫的院门,确认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带着满腹委屈抱怨:“大阿哥,奴才日日尽心尽力伺候您,不敢有半分怠慢,您今日怎么能当着太后娘娘的面,这般编派奴才,让奴才落得这般下场?”
永璜抬起头,一张小脸干干净净,眼神纯澈天真,半点没有心机算计的模样,语气懵懂又认真:“嬷嬷,方才我只说自己染了风寒,身子不适,从未提过半个字责怪嬷嬷的话,是嬷嬷自己多心了。”
苏嬷嬷一时语塞,竟被一个孩童堵得说不出话来。正僵着,一抬眼便看见素练正站在院门外侧,静静望着她,随即不动声色地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往僻静处去。
苏嬷嬷瞬间会意,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与其他乳母,先带着大阿哥往撷芳殿偏殿歇息,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跟着素练,悄悄退到了红墙根下的僻静之处。
方才被太后斥责的怨气,加上对永璜看似天真、实则暗藏心思的忌惮,苏嬷嬷一开口,便满是怨怼:“素练姑娘,你是没看见,如今大阿哥是越长越有心思了。皇上偶尔驾临撷芳殿,他便处处争强好胜,事事都要压过二阿哥一头,就想在皇上跟前抢风头。今日不过是染了场风寒,就故意在太后面前露出憔悴模样,搬弄是非,害得奴才被当众斥责。这般小小年纪就心思深沉,奴才往后,实在是不敢当差了。”
素练本就一心向着皇后与嫡皇子永琏,最听不得庶长子争强、妄图压过嫡子的话,当下脸色一沉,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一个庶长子,处处都要压在中宫嫡子的前头,简直是不守本分,形同造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戾与决绝:“他如今病着,能说能动,自然能到处告状,博人同情。可若是……他不能动了,说不了话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生事,不会给皇后娘娘添乱了。”
苏嬷嬷猛地一怔,脸色瞬间发白,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寒风卷着碎雪打在脸上,刺骨的凉,可她后颈,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慈宁宫内,祥和的气氛并未因方才的小插曲散去太多。皇后见状,连忙亲自引着二阿哥永琏、三阿哥永璋,还有嫡公主璟瑟,一同围到太后膝前,陪着说笑逗乐,想方设法哄太后开怀。
永琏生性乖巧,言行举止端庄有度,最合太后心意;永璋年纪尚幼,憨态可掬,一口一个皇祖母,叫得太后眉眼舒展,十分亲昵。唯有嫡公主和敬璟瑟,静静站在稍远处,姿态高傲,看着眼前的热闹,却半点没有凑上前的意思。
皇上如今膝下共有三位皇子,公主却只有璟瑟这一位嫡出,素来娇养,看得极重。太后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在蒙古,不在身边,本也想趁着元日,好好疼一疼这嫡出的公主,便笑着朝她招手:“璟瑟,到皇祖母跟前来。”
璟瑟闻言,脚步微微迟疑,站在原地不动,神色淡淡,并无半分亲近之意。
皇上脸上的笑意,微微淡了几分,眉头轻轻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