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陆屿侧过脸看他,霑梦裴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来,露出整张漂亮的脸。
霑梦裴想了想,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有些孩子气的弧度: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准说‘天’、‘小时’、‘分’、‘秒’这些词,也不准看任何可以计时的设备,手机、手表都不能看,谁先犯规,谁就……”
“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之前的孩子。
陆屿:“这可能影响准确性,如果不计时,我们可能错过还车时间,也可能——”
“就今天嘛。”霑梦裴打断他,“就今天一天,我们只凭感觉,饿了就吃,累了就停,天黑了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好不好?”
陆屿看着他。
“那晚上的音乐喷泉呢?还去吗?”
“去呀,当然要去。”
见陆屿还是没有要松口的迹象,霑梦裴继续努力道:“我们就觉得差不多快到点儿了就回吧,好不好嘛?”
【这又是在……撒娇?】
陆屿的系统再次出现不确定性。
他看着霑梦裴被风吹乱的头发,他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有些恳求意味的眼神正看着自己。
系统里,一条原本准备弹出的“风险评估”被陆屿强制中止了。
“好吧。”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但我的系统内部时钟无法关闭,我只能屏蔽其显示,不主动读取时间。”
“嗯,那就屏蔽掉。”霑梦裴笑得眉眼弯弯,“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没有时间的陆屿,我也是没有时间的霑梦裴,今天我们要藏好,不要被命运找到。”
不要被命运找到。
“规则已录入。游戏开始。”
没有时间的世界,原来是这样的。
他们围着湖骑了不知道多久,在湖边一片野花盛开的草坪停了下来,霑梦裴说“想画”,陆屿就陪他下车,在草坪上坐着一画就是一个多小时。
霑梦裴自己不知道,陆屿也假装不知道。
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他的铅笔笔在纸上沙沙地响,记录下草甸、湖水、远山,和一只偶然闯入画面的低头吃草的马。
陆屿坐在他身边,没有催促,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低头看看霑梦裴的笔尖。
岁月静好的画面。
“你怎么不画我?”他忽然问。
霑梦裴闻言抬头,有些意外:“你想让我画你?”
“不必须。”陆屿说,“只是观察到,你画了风景,画了马,但没有画任何人物,这不符合你以往的创作习惯。在锦官城,你画过茶馆里的人,画过小吃街的摊主,还画过——”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画过我。”
霑梦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嘛,我想画你,还怕你不给画。”他换了一张新卡片,侧过头去看,“那陆老师摆个姿势。”
陆屿没接话,但还是想了想,把原本挺直的背微微放松了一点,靠在身后的石头上,两条长腿一条曲起来,一条随意伸直,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一缕微风恰到好处地拂过来,把他的黑发吹起一缕,落在额前,他也没有去拂。
霑梦裴看着那个画面,心跳漏了半拍。
他也太好看了。
低下头开始画,笔尖刚触到纸上,霑梦裴才发现自己手有点抖,握笔的手指用了点力才稳住了画笔。
陆屿的目光从湖面移到霑梦裴身上,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上,和他握着铅笔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依旧无言。只是让胸口的能量核心,又悄悄地,多跳了那么一点点。
在草坪画完画,他们又继续往前骑,路过白桦林时,霑梦裴又停下来。
整片白桦林确如其说,叶子都黄了,阳光之下白色的树干和金黄的树叶交织在一起,相得益彰,整片林子都在发光。
霑梦裴在林子里转了很久,捡了一捧形状各异的落叶,说要回去压平了做书签。
跟在身后半步的陆屿走上来问他,为什么不画白桦林速写了?之前不是说要画。
“嗯……”他想了想,抬头看树,“倒不是因为在草坪画过了,而是因为这片林子色彩太丰富了,光是一幅黑白灰的速写,我总觉得还差点儿意思,所以干脆就直接捡落叶吧,就像带走了这片白桦林的感觉。”
陆屿深深地看着他,他没告诉霑梦裴,他的视觉传感器正在帮他记录着绘画复刻不出的风景。唯一不同的,是在他的定格的画面里,主角是霑梦裴而非白桦树。
如果霑梦裴想画,那他就陪他画。
如果霑梦裴想用白桦树叶做书签,那他就陪他做,他会帮他把丝线编织好。
他做,他陪。
可惜啊,可惜吧。
命运弄人。
他不是人,他没有心。
陆屿这时候不会知道这是什么,不会知道这是情感,更不会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怎样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