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看着他,想伸手去扶他却被霑梦裴一把拍掉。
“你凭什么觉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宁愿要一个‘完好的陆屿’,也不要一个会坏掉的陆屿?”
他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可声音反而越来越大。
“你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叫干净地退场,什么叫让我带着完整的记忆回去?”
“可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干净过?我问你——”
“雨林里你和我在一起许狗屁愿望、给我编手绳的时候,你干净吗?”
“瓷光里你关节断掉的时候,你干净吗?”
“沙漠里你为了找我,把自己的视觉系统都烧到发红的时候,你干净吗?”
“冰湖下面你明明已经快撑不住了,还要把我推上去的时候,你干净吗?!”
霑梦裴声音有些嘶哑,眼泪在吼出来的时候大滴大滴地往下砸,一股脑全把话丢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安静了一瞬,又接着说道:
“还有昨天。”
“你在星空下面跟我说不要忘记你。”
“你明明已经害怕得要命了,却还装得跟没事一样,叫我看星星。”
“现在你又来告诉我,让我记住一个完整的你?”
霑梦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陆屿,我记得的从来就不是一个完整的你。”
“我记得你第一次撞上来的时候,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不知道。”
“我记得你第一次吃东西,明明尝不出味道还要陪我装。”
“我记得你第一次知道疼的时候,那个表情有多奇怪。”
“我还记得你认不出我的那一次!”
最后一句落下,整个包厢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落针可闻。
陆屿的指尖微微收紧。
霑梦裴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一直往下掉,他烦躁地抓一把头发轻声嘀咕:“哈啊——我他吗当时就不应该带你回家……”
“陆屿,我当然怕——我怕你下一次睁开眼睛不认识我,怕你有一天走着走着核心突然停下来倒下去……”
“我他妈怕得要死。”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因为害怕,所以我不要你了?”
陆屿的嘴唇动了一下,霑梦裴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说我会痛苦。”
“废话。”
“我爱你,我当然会痛苦。”
“你以为爱一个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自己永远舒服吗?”
陆屿轻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做的事情和这个有什么区别?”
霑梦裴的声音因为哭泣而破碎,却没有半点退缩。
“那你告诉我,什么才叫爱?”
“是不是只能在你健康的时候爱你,在你还无所不能的时候爱你,在你还能准确叫出我的名字的时候爱你?”
“等你坏掉一点,我就应该开始嫌你麻烦;等你不能走了,我就应该把你送回去;等你真的快死了,我就应该拍拍手,说幸好你给我留下了一段完整的回忆?”
“那算什么?”
“那算什么狗屁爱情!”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霑梦裴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说你想保护我……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我要不要这种保护?”
“你怕我以后会痛,所以你现在就让我失去你;你怕我以后会后悔,所以你现在替我把选择都做完。”
“你怕我看见你一点一点坏掉。”
他死死盯着陆屿,嘴唇都因为情绪激动而充血。
“可是我想看。”
陆屿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想看你还能陪我走多远、还能记住我多久。”
“我想在你忘记我的时候,再告诉你一遍我的名字。”
“我想让你一次次确认我还爱你。”
“这些都是我自己想要的。你凭什么替我删掉?”
陆屿看着他,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霑梦裴……”
“别叫我。”
霑梦裴偏过头,狠狠擦掉眼泪。
“你现在叫我的名字,我都觉得你是在跟我道别。”
陆屿彻底沉默了。
霑梦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疲惫和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在保护我。”
“可陆屿,你有没有想过,我真正害怕的从来不是你会坏掉。”
“我真正害怕的是……”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你明明还在这里,却已经开始替我安排没有你的以后。”
“我不要那个以后。”
“我只要现在。”
“我只要你。”
“我要的是会坏掉的你,会出错的你,会害怕的你……是有一天真的会忘记我,甚至可能再一次伤害我的你。”
“我知道。”
“可我还是要你。”
他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所以别再拿什么模型、什么最优解来告诉我应该怎么爱你。”
“你可以计算你的寿命、你的能量。”
“但你算不了我。”
“更没有资格替我决定,我愿意为了你承受多少。”
“这件事,只有我自己能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