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以为这老太太会被自己的气势吓走。
可奶奶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
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拐杖,指节泛白。
不顾年迈的身子,几乎是小跑着冲到小齐身边,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小齐身上的伤口。
慢慢弯下腰,艰难地蹲下身 —— 膝盖不好,蹲得很费劲。
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小齐染了灰尘与血迹的头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我的孙子…… 你们怎么能把他打成这样……"
奶奶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伤心与愤怒,像在控诉什么。
她抬眼看向面前的一众混混。
眼神里没了丝毫畏惧,只剩决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狼。
"我不能不管。今天,你们要么先打死我这把老骨头,要么,就放了我孙子!"
老大先是一愣。
随即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奶奶一番,像在打量什么货物。
猛然反应过来,脸上的嘲弄瞬间变成了阴鸷,像发现了什么新猎物:
"孙子?你是李大友的妈?好得很!"
他抬手示意手下。
立刻有人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黄黄的,像被揉过很多次。
老大将欠条狠狠甩在奶奶面前,纸张轻飘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落叶。
上面 "欠款五十万" 的字样刺得人眼睛生疼。
"看清楚,这是你儿子李大友签的欠条,五十万!有钱还,万事好商量;没钱,这小子就接着挨打,直到还清为止!"
奶奶弯腰捡起欠条。
枯瘦的手指一遍遍抚过上面的字迹,像在抚摸什么烫手的东西。
心里五味杂陈,又凉又涩,像吞了一把黄连。
李大友,那是她的亲生儿子。
可却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好赌成性,家暴成性,早早便抛家舍业,好几年不见人影,逢年过节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本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可万万没想到,他消失这么久,竟然还给家里惹下这么天大的麻烦,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推向了地狱。
满心的愤怒与失望过后。
奶奶反倒突然平静了下来。
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要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
眼神黯淡却无比坚定,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看着讨债老大,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
"我有一间老房子,破旧得很,不值什么钱。"
"我手里还有八万多块存款,那是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是留着自己百年之后用的。"
她顿了顿。
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全都给你。"
说完,她便闭上嘴,再也不多说一个字。
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小齐,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护着这个她唯一的依靠。
像一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
老大皱着眉。
满脸不屑,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那破房子我见过,扔在那都没人要,加起来也抵不了几个钱!你儿子欠的可是五十万!这点东西就想打发我们?"
"我只有这些。"
奶奶抬眼。
目光锐利如刀,完全不像一个年迈的老人。
"你要,拿着这些东西,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这里,再也不要来找我们祖孙的麻烦。"
"你不要,那就拿走我们祖孙两条命。反正,我是绝不会再让你们动我孙子一下。"
她的态度决绝,没有半分退让。
眼神里的视死如归,让老大心里不由得犯了嘀咕。
折腾这么久,要是真闹出人命,他也讨不到好,况且有总比没有强,总比一分钱都拿不到划算。
老大沉吟片刻。
狠狠啐了一口,"呸" 的一声,唾沫星子溅在地上。
对着手下挥挥手,像在赶什么苍蝇:
"走!"
一众混混见状,不敢多留,簇拥着他,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城中村的小屋。
像一群得胜的强盗。
屋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祖孙二人微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奶奶顾不上收拾狼藉。
赶紧翻出家里仅存的跌打药 —— 还是之前小齐受伤剩下的。
颤抖着手给小齐身上的伤口轻轻上药,动作轻得像在给小猫擦药。
身上的皮肉伤看着吓人,好好养着慢慢便能痊愈。
可最让人揪心的,是小齐的手腕。
方才讨债老大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踩在小齐的手腕上,那一脚根本没留半点情面,用的是死力。
小齐的手腕肿得老高,像发面馒头似的。
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稍微碰一下,他便疼得浑身发抖,显然是伤得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