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擦,一边流眼泪,任凭眼泪汹涌,他手里的动作又急又稳,半点不敢停,将一寸宽的刀柄擦的干干净净,半点污秽也没有。
警笛声打破寂静,舒炽拖着一条瘸腿爬到出租车上,越温书的外套被他保护的很好,重新回归主人身上,盖住了衣衫不整的人。
这是舒炽能想到最后的体面,他把这份体面留给了他认为需要的人。
做完这一切,舒炽是平静的,他坐在越温书对面,把眼泪擦干,轻轻哼着小时候妈妈给他唱的歌谣。
“树叶沙沙,海浪索索
伢儿子莫去河里捡水螺,
螺儿本是天地养,
哪许你天天河边摸
……”
王青与宿醉醒来,发现周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越温书昏迷不醒被刘女士带走,舒炽那傻孩子因为杀人,在医院里被警察监管。
“你说谁杀了人?”王青与觉得自己约莫是年纪大了,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舒炽那傻小子?看那副样子,胆子没有二两重,看人都不敢直视,一身皮包骨,瘦得能被一阵风吹倒,恐怕杀鸡都费劲,怎么可能杀人。
从自家爹那听到消息,王小语马不停蹄地就往王青与这赶,心急如焚:“与哥,你快想想办法吧。”刘女士将越温书放在了私人医院,他没办法进去,一点消息也探听不到。
病房里各种仪器响个不停,滴滴答答,声声索命,王青与盯着越温书身上的伤痕,慕然笑了。
“小书啊小书,我怎么说你才好啊?追人追到你这份上可真不容易。你呀,快点醒过来吧,你家那位真是倔,敢在那么多刑警面前撒谎,把杀人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我猜也是,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杀人,肯定是你被逼急了动的手。”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舒炽他没事。”
“我都打听好了,你杀的那个人,是手上有好几条人命的毒贩子,死的不算冤枉,你也算是间接做了一件好事。”
“你现在躺在床上不动弹,”王青与抽出一支烟,拿打火机的手抬起又放下,“忘了,你不喜欢烟味。我是说啊,你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真耽误事,老子本来还想外面颓废几天呢,毕竟是老子被甩,又失恋了。”
门口的保镖公事公办,全程冷漠,脸上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王青与走到门口,悲凉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他来的时候没有收到任何阻拦,刘阿姨在门口,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见到他,烈焰红唇勾勒出刚好的弧度,
“小与,正好你来,我得抽空回公司一趟,他外婆那里也不能缺人,你帮忙多照顾一些。”
一个母亲的脸上,没有对儿子受伤的心疼,没有对孩子重伤的担心,处事有条不紊,事事周到,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
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小书对母亲的恶意有点大,毕竟刘阿姨作为鸿城数一数二的企业家,大部分时间献给自己的事业是应该的,可是……
他没继续想下去,现在要去给人报平安。
另一间病房里,值班的小警察很憋屈。
来之前,师傅告诉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命案,来了以后,不是去现场收集证据,也不是搞心理战审问什么高端罪犯,而是坐在病房里和一个男人大眼瞪小眼。
小于端着饭用余光瞄病床上的瘦弱男人,从昨天到现在,他只开口说过一句话:“是我杀的人。”
膝盖粉碎性骨折,重度脑震荡,没喊一声疼,医生说什么都很配合,警察干什么也不反抗,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只不停地看向窗外。
窗外有什么,于心光同志曾秉持着了解罪犯的态度,眼睛眨都不眨的和病床上的人看了两个小时。
除了偶尔掠过的飞鸟和大同小异的白云,窗外什么都没有。
执法记录仪二十四小时开着,于心光不能单独和嫌疑人说话,他吭哧吭哧地吃完自己手里索然无味的面条,继续跟人大眼瞪小眼。
其实这个案子没有那么严重,说是杀了人,被害人不过是害人害己,他听侦查科的同事说,现场有很严重的打斗痕迹,肯定是两方人经过殊死搏斗留下的。
传来的案情里,另一位嫌疑人也伤的不轻,有生命危险。
更何况被害人是前科累累的杀人犯,嫌疑人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案情对谁有利,一目了然,以他来看,顶多被判一个防卫过当,律师要是给力,争取到正当防卫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想着,小警察不禁对病床上的男人起了怜悯之下,你看看,这么弱不禁风、面相善良的男人,要不是被逼急了,怎么可能去杀人。
同情归同情,于心光同志看守的眼睛不敢眨,他不吃不喝是个问题,市局那边会派人来做心理疏导,怕出现什么心里问题。
王青与是和市局的人一起来的,十二点的太阳炙热,他双手满满当当地拎着饭盒,走到门口,侧身躲在阴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