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人羸弱苍白,眼神呆滞,和越温书一样,绷带把整个头都包了起来,心跳检测仪一刻不停地工作,褐色的药水贯通整个吊瓶。
他无比后悔,谁一辈子没失过恋啊,干嘛要死要活的,要不是自己耍酒疯,说不定人家还在哪个地方潇洒呢。
看到是熟人,舒炽终于有了动作,眼神黏在王青与身上,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
“放心吧,”王青与将饭菜摆上,捡他想知道的说,“小书他没有生命危险,医生说过两天就会醒,你别担心。”
病房内一片死寂的白,舒炽低下头,轻轻点了点头。
王青与递上筷子,“多少吃点,不然小书会担心。”
这句话没有说服舒炽,他自己在病房里想了好久,想父母,想姐姐,想越温书,想初三那年的冬天。
他胳膊的内侧是生长没有冲淡的伤疤,舒炽记得,那是被人用削铅笔的小刀,一刀一刀划的。
伤口不深,不会流出很多血,但会每天在未愈合的伤口旁边添加一道,也可能是几道新的伤口,每个人都有小刀,他自己也有。
那是一把褐色的,在太阳底下泛着锃亮光泽的小刀,被人掰折扔进了垃圾桶里,与垃圾为伍,泡在恶臭的泔水里,不到两天就生锈了。
就像他的人生,原本优异的学习成绩沦为废纸,他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高中,落魄到一所中专读书,甚至每次面对考试时,他都会头晕恶心。
霸凌,舒炽完全有理由这么称呼这个行为。
霸凌的起因竟然也只是小孩子的嫉妒,秦雪风嫉妒他的好成绩,嫉妒班上的女生都绕着他转。
这场荒诞行为的导火索来源于一个女生,舒炽甚至不知道那个女生的名字,他们放学后在班级里谈论一道题的结果,过程是愉快的,在那之前,他十分喜欢学习,所以在初三就选择了住校。
哦对,那个女生,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长相,秦雪风毫无缘由地冲过来,一脚把他的凳子踹倒,校服卷到小腿,干瘪的脚踩到他胸上,居高临下,言语之间全是警告,警告他离那个女生远一点。
舒炽没和那个女生见过第二次面,秦雪风的伤害每天总能如约而至。
他拉着一帮小混混,把他堵到厕所,威胁他不能告诉家长,不能告诉老师。
结痂的伤口让他每一个夜晚辗转反侧,暗处的眼睛让他白天如履薄冰。
如果不是舒宁无意间发现了他的伤口,舒炽想过,他可能会死在那个刺骨的冬天。
姐姐先是领着舒炽跟秦雪风干了一架,那一架他们谁都没有讨到便宜。
秦雪风走的时候,走到自己面前吐了一口痰,舒炽举起凳子砸了回去,那个伤口砸在他眼角处,血留了满地,他的眼睛里全是不服。
所以秦雪峦会来找自己报仇,如果他能够在上学的时候没有那么懦弱,能够早一点反抗,是不是就没有后面的事?
是不是自己的生活轨迹不会被改变,他会在今年进入大学,不会在这个城市遇到越先生。
不会连累到了越先生挨打受伤,到现在还在病房里昏迷不醒。
是他太过懦弱,对不起越先生。
像他这样软弱无能的烂人,怎么值得别人拼出性命去保护呢?如果越先生选择丢下自己,以他的能力,可以毫发无伤地逃出去。
所以,那样风光霁月的好人,绝对不能为了他背负杀人这样的罪名,不管用什么方法,他都绝不允许越温书来承担自己的罪责。
仅仅用刑狱也洗刷不掉他的罪孽,舒炽在用一种自残的方法来惩罚自己,也为了替自己赎罪。
得知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舒炽默默把头转向窗外,不再看桌上的饭菜一眼。
一个两个都这个样子,王青与别提多心酸了,“舒炽,你别担心,我会给你请全国最好的律师。”
……
“你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王青与端起一碗小粥放到他嘴边,“你这样怎么撑到小书醒过来,多少吃一点,不然身体吃不消。”
……
市局的几个人全程在旁边围观,顶着上面的压力,不得不给这位爷开后门缝,让人亲自带饭进来。
饭菜他们全面检查过,没有半点猫腻。
看了半场单人相声,还没撤走的于心光小同志忍不住跟着劝:“这事没有你想象中严重,犯不着绝食。”说完被旁边市局的同事照警帽上拍了一巴掌。
外面高跟鞋声踢踏,众人让出位置,王青与盯着来人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