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梧走到他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平静地说:“你今天在集市晕倒了。我看到了。”
男人愣了愣,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减少:“所以呢?你是来做好事的?”
“不是。”裴梧看着他,“我是来问,你晕倒之前,经历了什么。”
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你……你怎么知道……”
裴梧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金色光芒——那是他体内血脉之力运转的痕迹。
男人看到那金光,眼睛瞬间瞪大,整个人猛地坐起来,牵扯到手背上的输液针,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死死盯着裴梧:
“你……你也是……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
裴梧收起金光,点了点头。
男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有震惊,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我……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发抖,“我以为我疯了……那些东西……那些怪物……”
他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裴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才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我叫周建国,是个货车司机。三天前,我跑长途回来,路过一个叫‘柳树沟’的地方。那地方我跑过无数次了,就是个普通的小村子,没什么特别的。”
“但那天晚上,我开车经过的时候,突然起了大雾。那雾大得……能见度不到一米。我没办法,只能把车停在路边,等雾散。”
“然后……”他的声音开始发抖,“然后我听到有人敲我的车窗。我转头一看,车窗外站着一个女人。她……她没有脸。”
裴梧眼神一凝。
“我当时吓坏了,想开车跑,但车子怎么也发动不起来。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我再醒来,我发现自己在一个……一个村子里。”
“那个村子看起来和我之前路过的柳树沟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房子还是那些房子,树还是那些树,但……没有人。不对,有‘人’,但那些‘人’……都是怪物。”
他捂住头,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他们有的长着好几只手,有的脸上全是眼睛,有的……有的会从墙里钻出来……他们追我,一直追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找到一个地窖,躲了进去。在地窖里,我遇到了另外几个人——他们也和我一样,是被卷进去的。”
另外几个人?
裴梧心中一动:“几个人?”
周建国想了想:“四个。一个大学生,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一个老头,还有一个……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凶的男人,手里有刀。”
五个人。
加上周建国,一共六个人。
“然后呢?”裴梧问。
周建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用沙哑的声音说:
“他们都死了。”
“那个大学生,被那些怪物拖走了。那个女人的孩子,跑丢了,她去找孩子,再也没回来。那个老头,死在地窖里——他本来就身体不好,撑不住。那个有刀的男人……他想杀我。”
裴梧眉头微皱。
“他说,只要能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周建国的声音空洞,“他让我去引开怪物,他好跑。我不去,他就拿刀捅我。”
他撩起衣服,露出腰侧的一道伤痕——那伤口已经包扎过了,但从纱布下渗出的血迹还能看出,那伤不轻。
“后来,那些怪物来了。他被拖走了。我……我在地窖里躲着,不知道躲了多久。等我再醒来,我已经躺在路边,天亮了。”
他抬起头,看着裴梧,眼神里带着深深的恐惧和困惑:
“那到底是什么?我是不是疯了?还是……还是真的有那种地方?”
裴梧沉默片刻,开口:
“你没疯。那是真的。”
周建国愣住了。
“那叫副本。”裴梧说,“由人类的执念、恐惧、欲望形成的异常空间。你经历的,只是其中一个。”
周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梧站起身,看着他说:
“你运气好,活着出来了。好好养伤,别再靠近那种地方。”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周建国的声音传来:
“等等!”
裴梧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你也是从那里出来的?你出来几次了?”
裴梧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阿九和林瑶迎上来,低声问:“怎么样?”
裴梧点点头:“有新线索。回去说。”
三人离开医院,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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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裴梧躺在床上,想着周建国的话。
柳树沟。一个看起来普通的小村子,却隐藏着一个充满怪物的副本。六个人进去,只有一个人出来。
那些被卷进去的人,有多少能活着出来?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副本的数量和规模,都在扩大。那个“灾厄引擎”,正在疯狂运转。
他取出那颗【母女的双生泪滴】,看着它在黑暗中散发出的柔和银光。
小织和她妈妈用生命守护的东西,此刻静静地躺在他掌心。
他想起小织最后那个笑容。
“我去找妈妈了。再见,大哥哥。”
裴梧握紧泪滴,闭上眼。
下次进副本,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会遇到谁。
但他知道,他必须继续走下去。
直到找到所有的答案。
直到……再也不用进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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