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它的是一种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尖锐到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那些低语拼凑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每一个音节都饱含着同一种情绪——
恐惧。
纯然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恐惧。
【警告!副本核心情绪波动异常!建议不要刺激——】
曙光的话还没说完,裴梧已经开了口。
“你杀了他们。”
不是疑问。
铁门后的嗡鸣骤然拔高,又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压抑的、扭曲的、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吾不记得了。”
“你记得。”裴梧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只是不敢认。”
哐——!
铁门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从里面被撞击,而是整个门框都在颤抖,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拼命挣扎,想出来,又不敢出来。符纸上的朱砂符文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刺目得像烫伤的皮肤,那些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在铁门上,收紧,再收紧,把门后的东西死死按住。
【封印能量激活!核心暴走风险!宿主——!】
“我不会放你出来。”裴梧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穿过铁门,也刚好不会被那震耳欲聋的嗡鸣淹没,“你欠这座村子的债,不是放你出来就能还的。”
铁门的震动渐渐平息。
符纸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门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像是在哭。
“吾知道。”
裴梧站在那里,青鸟缩在他肩头的衣领里,羽毛微微蓬起,不知道是被冷到了还是被那股浓烈的悔恨浸透了。
“王翠花的平安符,被谁拿走了?”他问。
门后沉默了很久。
“那个人。”
“哪个人?”
“……六十几年前,让吾吃那东西的人。”
裴梧的瞳孔微微收缩。
六十年前的那个人,还活着?不,不对——能在副本里存活六十年的人,还是人吗?
“他回来了?”裴梧问。
铁门后的声音小了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一直……都在。”
“在村子里?”
“在……”
声音彻底消失了。
无论裴梧再问什么,铁门后都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缓慢的、沉重的呼吸声,证明那个自囚了六十年的“柳侯”,还活着。
在悔恨里活着,比死了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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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梧从祠堂出来的时候,林瑶正坐在石阶上,抱着膝盖,仰头看天。
没有星星。柳树沟的上空永远是一层灰蒙蒙的雾,遮住了所有的光。
“问到了吗?”她没回头。
“一部分。”
“够了吗?”
“不够。”裴梧在她旁边站定,也抬头看那片什么都没有的天空,“但够了今天用的。”
林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裴梧。”
“嗯。”
“如果我走了之后,你发现了一些关于我妈妈的事……你会告诉我吗?”
裴梧看着她。月光很淡,只够照亮她的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会。”他说。
林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随时会被风吹散,但她还是让它绽开了一瞬。
“那就够了。”
她转身,朝土楼的方向走去。
裴梧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融入黑暗中的背影。青鸟从他的肩头飞起来,落在祠堂的檐角上,银色瞳孔映着那扇安静的、紧闭的铁门。
【宿主,那个六十年前的人……】
“不急。”裴梧打断了曙光,“他既然一直都在,就会一直等下去。”
他迈步跟上了林瑶的背影。
夜色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长满青苔的石板上,像三笔没干透的墨迹。
而在他们身后,祠堂的阴影里,柳长生拄着木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影子在地上无声地扭曲着,头顶那两道弯角的轮廓,比昨天更清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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